调查船抵达太平洋坐标时,海面平得近乎空旷。没有岛,没有航标,四周只有灰蓝色水面和低云,船体在长周期涌浪里缓慢起伏。这里与前几卷所有异常地点都不同——没有墙可敲,没有门可开,没有旧照片能对照,连“站在现场”都只能站在一艘船上。
无人机和声呐从不同高度反复扫描。四千七百米深处的海底是一片缓坡,探照灯照到的只有泥沙、碎贝壳和偶尔经过的深海生物。那段与第九层相同的结绳纤维被机械臂夹起时,周围没有任何建筑作为解释。这个环境逼着调查逻辑改变:以前他们用空间证明事件,这里只能用事件反过来证明“某种空间关系曾经在此形成”。
总署第一批卫星图很快回来。
太平洋中心坐标没有岛。
没有平台。
没有船。
水深四千七百米。
唐野看着蓝得发黑的海图:“那我们是坐潜艇去?”
罗青禾:“你会?”
“不会。”
“那就别先安排交通。”
真正的异常发生在探测声呐。
三艘不同国家的调查船从三个方向测同一片海域。
第一艘显示海底平坦。
第二艘显示一个直径九百米的圆形凹坑。
第三艘显示下面有城市道路。
三份数据都通过本地校验。
没有设备故障。
“不是一个地方三种地形。”罗青禾说,“至少不能这么简单理解。”
顾言霁:“像第九层?”
“更像三个观察系统各自得到一份能自洽的结果。”
总署决定派无人潜航器。
第三行动队只远程参与。
第一台下降到三千米失联。
第二台带机械记录盘,不联网。
它一直下到海底。
画面中没有建筑。
只有泥。
可机械记录盘回来以后,里面多了一段路径:
【入口——走廊——主厅——判断室。】
潜航器摄像没有走过这些地方。
它的运动传感器却认为自己走过。
唐野:“机器也会被补记忆?”
“不是记忆。”罗青禾纠正,“是运动记录被补成另一条完整路径。”
为了避免再增加一个新术语,她没有给这种现象起名字。
他们只在报告里写:
【同一设备存在互相冲突的两套行动记录。】
第三台无人机带了一样很笨的东西。
一根五百米钢索。
船上实时计米。
物理绞盘不联网。
潜航器下潜。
到海底后,视频仍然只有泥。
运动系统却显示它进入一条走廊。
钢索长度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