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扎进了纯粹的黑暗里。
水温逼近零下两度。
如果不含盐,这种温度早就在深海结成了死冰。
五十米长的庞大身躯划开暗流。
他像一块沉默的巨石,直线下坠。
背甲边缘刮起细密的白沫,白沫刚一成型,瞬间被庞大的水压绞碎。
身后的探照灯光柱,早就被深海吞没。
微弱的电流滋滋声彻底消失。
华夏破冰船的探测声呐波,追到两千五百米的时候,就像几根软趴趴的面条。
打在厚重的海水断层上,弹了回去。
彻底断了联系。
陆渊没有减速。
四条粗壮的短腿贴紧腹甲。
黑蛇尾巴绷直,充当天然的船舵。
借着刚才吞下两千吨冰山带来的巨大质量,他顺着海沟陡峭的岩壁往下沉。
海面上。
昆仑号破冰船。
“信号丢了!”
小刘一巴掌拍在键盘上。
指甲劈了一块,渗出一点血丝。
他顾不上疼,死死盯着布满雪花的屏幕。
“海底地形太复杂,一条大裂谷挡住了声波!”
“它钻进声呐盲区了!”
张建国一脚踢在铁皮门框上。
厚重的军靴震出一层灰。
他手背上的烫伤水泡还没处理,黄水黏在袖口上。
“找!”
“加大功率!把备用声呐阵列全扔下去!”
老船长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锣。
他急得在操控台前转圈。
小刘手忙脚乱地推拉着操纵杆。
满头大汗。
屏幕上除了一片代表海底山脉的死寂绿色,什么都没有。
五十米长的活物。
就像一滴水化在了海里。
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距离昆仑号三十海里外。
水下五百米。
一头长达一百一十米的黑色钢铁巨兽。
像幽灵一样悬停在暗流中。
没有灯光。
没有无线电呼叫。
这是灯塔国海军第七舰队的王牌——“海神号”核潜艇。
指挥舱里弥漫着机油、汗酸味和劣质咖啡的混合气味。
舰长米勒靠在真皮指挥椅上。
他军装领口敞开。
肥胖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纯银十字架。
十字架嵌进肉里,勒出一道深红色的印子。
“长官,截获异常尾流。”
声呐员猛地摘下半边耳机,声音劈了叉。
“两点钟方向,深度两千八百米!”
“没有螺旋桨空化噪音。”
“是纯粹的生物游动水波!”
米勒猛地坐直身子。
手里的咖啡杯歪了。
褐色的液体泼在裤裆上,烫得他大腿肥肉一哆嗦。
他抽出一张纸巾随便擦了两把。
大步跨到声呐台前。
屏幕上。
一道粗壮的涡流轨迹正在飞速下潜。
“就是它。”
米勒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蓝眼睛里透出饿狼一样的光。
“华夏人把这块肥肉弄丢了。”
“现在,这是属于美利坚的财产。”
他一把抓起头顶的黄铜通讯器。
“下潜!三十度大倾角!”
“切断主被动声呐应答,只留单向接收。”
“一号、二号鱼雷管注水!”
“换装‘安眠神’特种麻醉鱼雷!”
副舰长在一旁疯狂擦着额头的冷汗。
“长官,目标下潜速度太快了。”
“地形显示,前方是极地海沟的最深处。”
“平均深度超过八千米,最深处可能破万。”
“海神号的极限耐压深度只有一千二百米……”
米勒一把揪住副舰长的衣领。
粗糙的制服布料勒紧了副舰长的喉结。
“你以为我背不下来参数吗?”
米勒喷出一口混着咖啡酸味的唾沫。
溅在副舰长的镜片上。
“只要死死咬住它的尾流。”
“在它彻底沉底之前打中它。”
“它就算沉到地狱,我们也能把它用浮力气囊拖上来!”
潜艇艏部重重下沉。
核反应堆输出猛然加大。
巨大的七叶螺旋桨疯狂搅碎海水。
海神号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黑鲨,朝着陆渊消失的方向扎了下去。
陆渊感觉到了背后的震动。
大功率螺旋桨搅动海水,产生出高频的机械声波。
隔着几千米的水层,传到他的背甲上。
像是有几千根生锈的细针在轻轻扎着他的鳞片。
灯塔国的核潜艇。
陆渊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刚才系统翻译的那场白宫新闻发布会,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帮金发碧眼的白人政客,真拿他当软柿子捏了。
想抓我?
那得看看你们的铁壳子够不够硬。
深度跳过四千米。
水压达到了恐怖的四百个大气压。
深海彻底变成了纯粹的黑暗炼狱。
这里的海水黏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没有任何自然光线。
能活在这里的生物,全靠自身的微弱冷光照明。
陆渊五十米长的身躯,在这片虚无中笔直下坠。
背甲上的三根骨刺切开粘稠的水流。
那点微弱的划水声,瞬间被深海的寂静吞没。
六千米。
八千米。
海神号核潜艇在距离海面一千一百五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车。
船壳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这是钛合金耐压壳在哀嚎。
砰!
一颗固定舱壁的钢铆钉崩飞。
像子弹一样砸在铁皮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舱室的钢板,在恐怖的水压下向内凹陷了微小的弧度。
米勒死死抓着头顶的钢管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