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色的光河散尽了。
地月之间的虚空重新跌入死寂。 高能粒子碰撞产生的残余辐射,在真空中无声地流淌。 强光退去。 蔚蓝色的地球依然悬在后方,云层平缓地转动。 所有视线聚焦的核心处。 三万米长的青黑巨躯,静静停在原处。 没有后退。 没有倾斜。 那层覆盖了大半个视野的厚重龟甲上,光滑如初。 被上千门歼星炮正面洗礼了整整十秒。 龟甲表面,连一丝焦黑的痕迹都没留下。 甚至连甲片缝隙里夹带的几块深海干泥,都完好无损地贴在石头缝里。 几万度的高温,连泥皮都没能烧化。 陆渊浮在真空里。 他动了动眼皮。 厚重的青黑眼睑缓缓向下合拢,把暗金色的眼球遮住大半。 透明的瞬膜在眼球表面缓慢滑过,带走微薄的杂质。 再慢吞吞地掀开。 一个漫长、散漫的眨眼动作。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 卡车大小的几截颈椎骨在皮肉下错动,发出一声发闷的钝响。 背上有点温热。 就像是在大夏天里,有人拿着一块半温的湿毛巾,隔着棉袄在他后背上搭了一下。 仅此而已。 他背上。 那块高达三千米的镇海神碑,突然震动了一下。 石碑表面的三百六十五个远古符文,没有黯淡下去。 刚才强行灌进龟壳里的一千二百道反物质能量,全被压缩在八卦阵图的底层。 它们被死死压在石板的纹路里。 没有逸散。 没有中和。 神技【镇海神碑】的被动特性,在这一刹那被彻底激活了。 绝对防御。 物理与能量双重绝对抗性。 附加效果:伤害全额反噬。 真空中没有传声的空气介质。 但一道清脆的声音,顺着引力波的震荡,直接在整片星空所有物质的内部炸开。 “叮——” 声音很脆。 像是一只温润的白玉镯子,轻轻磕在了一块坚硬的青石板上。 清脆。 干净。 没有半点杂音。 这道声音顺着引力涟漪扫荡开来。 周围几百公里内悬浮的太空尘埃,在同一瞬间被震得粉碎。 前方那群半人马座战舰的舰体外壳,跟着这道引力波发出了一阵高频的金属颤音。 陆渊龟壳表面的八卦纹路,变了颜色。 那些漆黑如深渊的沟壑,突然倒卷出刺目的白芒。 强行压缩在体内的千道歼星炮能量,找到了出口。 它们没有顺着原路慢慢释放。 八卦阵图的每一道线条,都变成了能量加速轨道的膛线。 在阵图核心的扭曲下。 这股被反噬的能量,速度被生生拔高了一倍。 压缩比翻倍。 “轰!” 没有炮口,没有发射架。 一道比刚才粗壮一倍、炽烈一倍的白色光柱,从陆渊背部的八卦阵心喷涌而出。 不是光河。 这是一杆贯穿星空的纯白长枪。 光柱撕开了虚空。 速度太快。 两倍光速的能量冲击,让周围的引力场在瞬间被拉扯出大片黑色的微观裂痕。 虚空被犁出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物理凹槽。 光芒亮起的刹那。 它就已经跨越了几万公里的距离。 精确得没有哪怕一毫米的偏差。 顺着那条倾泻过来的射击轨迹,原路轰了回去。 目标只有一个。 半人马座第一远征舰队的指挥核心,“天驱者”号母舰。 母舰的主舰桥上。 红色的警报灯还在疯狂狂转。 雷诺手里捏扁的金属铁坨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还没来得及下达战术散开的口令。 甚至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动一下。 那道反噬回来的惨白光柱,就已经撞在了母舰的前装甲板上。 “天驱者”号长达二十公里。 舰首采用的是六米厚的简并态钛钴合金,足以抵挡小行星的正面的撞击。 但在这一击面前。 物理防御失效了。 没有撞击时的变形凹陷。 甚至连金属被烧红的过程都没有。 舰首的厚重装甲板,在接触光柱的千分之一秒内,直接变成了气体。 分子结构被彻底打碎。 光柱势如破竹地凿了进去。 紧接着。 它撞上了母舰内部贯穿全舰的支撑主龙骨。 那是用超高密度合金打造的脊梁骨,粗达六十米,支撑着二十公里长的庞大舰体。 反噬的高温达到了数千万度。 主龙骨承受不住这股暴虐的热量。 它没有崩断。 而是在瞬间软化。 坚硬的金属骨架像是一根被丢进烈火里的白蜡烛,迅速熔化成了红白相间的流体金属。 几万吨熔化的铁水在失重环境下到处飘荡。 化作无数颗拳头大小的炽热铁珠,砸在沿途的舱壁上,烧穿一层又一层的甲板。 光柱一路向内突进。 穿透了前部储备舱。 穿透了三十层生活区。 穿透了动力机组。 舱室被成片成片地打穿。 气压平衡瞬间被打破。 “崩!崩!崩!” 水密隔舱的防爆门接连炸飞。 超强的高压气体顺着打穿的大洞疯狂外泄。 正在中段通道里奔跑的几百名外星船员,连自救的磁力靴都来不及锁定。 狂暴的气流直接把他们卷了起来。 像是一堆被倒进排气扇的碎纸片,从破损的舰体大口子里被狠狠喷进了宇宙真空。 没有空气。 绝对零度。 他们的肉体在真空中遭遇了致命的减压。 体内的体液顺着每一个毛孔、耳孔、眼眶疯狂沸腾,向外喷射。 紧接着。 深空的极寒降临了。 水分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凝结。 几百个外星士兵的动作定格了。 他们的四肢扭曲着,在真空中彻底冻结成了冰雕。 脸上的灰白皮肤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蓝霜。 眼球表面覆着一层冰膜。 像是一尊尊被遗弃在星空里的灰蓝色雕塑,随着气浪,无声无息地飘向深不见底的星际尘埃。 光柱没有减速。 它一路贯穿到了母舰最核心的十二台反物质主反应堆。 反应堆的磁约束屏障被光束直接抹平。 能量对撞。 随后,光柱从母舰的尾部推进器中间,硬生生扎了出来。 打穿了。 前后通透。 那道惨白的光芒在击穿母舰后,继续向着柯伊伯带深处射去,最终消失在星海尽头。 星空中。 长达二十公里的“天驱者”号母舰,僵死在原地。 舰体中央。 从舰首到舰尾。 出现了一个直径整整一万米的巨大窟窿。 边缘的金属还在往下滴着滚烫的铁水,红得发亮。 透过这个大窟窿,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后方冰冷死寂的群星。 母舰内部的自毁连锁,彻底被点燃了。 破口处,几千根被切断的高能管线疯狂喷射着电浆。 动力舱的能量回路在真空里爆开一团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 “轰!轰!” 没有声音传入耳朵,但整艘母舰在剧烈颠簸中开始四分五裂。 内部的隔板一层接着一层坍塌。 母舰顶端的指挥舰桥,天花板被爆炸的气浪整个掀掉。 防爆玻璃碎成千万片晶体。 雷诺司令整个人被冲击波掀上了半空。 他的机械义肢在地面上抓出五道深沟,却根本挡不住爆炸的推力。 身体重重撞在后方的重钛合金装甲板上。 装甲板被他砸得向内凹陷。 雷诺摔在满地的碎玻璃和废铁渣里。 他的合金头盔在撞击中裂开了一条大缝,从头上滚落下来。 半边脸的皮肉被金属破片划得稀烂。 伤口没有结痂。 一股股带着荧光的深蓝色血液,从他的额头、嘴角、眼眶里狂涌而出。 蓝色的血水糊满了他整张扭曲的脸。 滴在破烂的军装上,还在滋滋冒着微弱的光。 他趴在地上,身体剧烈痉挛着,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粗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