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口的最深处，是一片被半凝固的熔岩围起来的空地。

空地里的温度比火山口外低至少十度——岩壁最外层还是熔岩流淌的橘红，到空地这里已经被半凝固的、像凝固的血液一样一层一层叠着往里挤。空地的直径约三丈，地面是硬的、带着无数裂纹的。

空地中央有一棵树。

树比古熔岩柱矮得多，只有两三丈高。是凝固的、暗红色的、一个人合抱粗的柱体——柱体的表面像皮一样韧，还能微微起伏；是极细的、像血丝一样的细线，从柱体的四面八方伸出去，伸到半空。树没有叶。

王非凡走到树前。

他的手按在上。

接触的那一瞬，他看见了一段记忆。

记忆是模糊的，像被风化过的石刻上勉强可辨的字——但里面的画面极其清晰。清晰到王非凡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看记忆，还是记忆在他。

画面里有一片天地。

天地之间，是一片广袤的、被浓密火灵气覆盖的世界。世界上面没有太阳——但更深处有光，光从地底喷出，染透了所有岩石。整个世界的色调只有两种：暗金与黑。世界没有边界——至少在这个画面里看不到边。

世界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白衣。白衣很干净，在这种满是火星的世界里白得不真实。白衣上没有半点污渍，连衣角都没飞起来，像是连风都没法触碰她。

她背对着画面，面对着远处的某一片天空。

那片天空，被撕开了好几道裂隙。每一道裂隙都很长，长得看不到头。裂隙的边缘在流动——流出来的是黑色的液体，黑色的液体沿着裂隙外延往下淌，淌到地面，淌成了一条墨色的河。墨色河流过世界的时候，世界在它经过的位置开始——不是物理的塌陷，是法则的塌陷。墨色河流到哪里，哪里就再没有。

女人抬头看那些裂隙。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