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偏院冷得像一口井。
顾砚舟坐在床沿,没点灯。窗纸透进来的光还泛着青灰色,离天亮还有大半个时辰。他把昨夜所有痕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房先生住处附近那双脚印的走向、烟灰落点的范围、墙根处草叶被踩断的方向。
脚印是从庄西侧院墙方向过来的。
庄西侧院墙外是片杂木林,翻墙进来后最近的遮蔽物是马厩后面的草料堆,从草料堆到账房先生住处,中间经过一条夹道和三排空屋。
那排空屋在账房先生住处东侧,中间隔一条窄巷,平时堆些旧家具,庄里的人很少往那边去。如果他是那个熟悉身影,要找一个能藏身、能观察账房、又不被杂役和庄丁撞见的地方,那排空屋是最合理的选项。
天还没亮透,第一班庄丁已经开始换岗。顾砚舟绕到马厩后面的草料堆旁蹲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庄丁换岗的路线,正门两人、后门一人、仓库外一人,巡逻的两人走的是正院到账房那条主路,不走东侧的空屋区。
换岗的庄丁在正门口碰了头,交班的打了个哈欠:“后半夜没什么事吧?”
“老鼠都没一只。”接班的接过灯笼,“账房那边呢?”
“老样子,灯亮了一夜,估计又在算他那本烂账。”
接班的提着灯笼往正院方向走了。交班的往住处走,经过马厩时脚步没停,看都没看东边那排空屋一眼。
顾砚舟记住了。庄丁的巡逻路线不覆盖空屋区,熟悉身影选那个位置藏身,是踩过点的。
天又亮了一些。
杂役刘推门出来,和昨天一样,先去了茅房,绕到井边打水洗脸,又去厨房拿了两个馒头,边走边吃,路线和昨天一模一样,正院、账房门口、偏院外墙、菜地,最后回到住处。没有异常,没有绕路,没有多看一眼东侧的空屋。
顾砚舟不意外。熟悉身影既然能躲过庄丁的巡逻,自然也能避开杂役刘的耳目。
账房先生的门在天亮后不久开了。
顾砚舟换了位置,从马厩后面的阴影移到菜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后面。这个角度能同时看到账房先生的门和那排空屋的入口。
账房先生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抬手摸了一下左边的袖口。
一下。
不是翻页时那种自然的动作,也不是端茶盏时的习惯性触碰。他开门之前摸了一下袖口,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或者,在给某个方向发信号。
昨天是三次。今天是一次。
顾砚舟在心里记下这个差异。摸一次和摸三次可能代表不同的指令,现在还看不出来,但至少他有了一个观察方向。
账房先生走远了。
顾砚舟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账房先生不会折返,才从老槐树后面出来,沿着菜地边缘往东侧空屋区靠。
那排空屋一共五间,从西到东排列。最西边那间挨着账房先生住处的院墙,中间隔一条不到三尺的窄巷。最东边那间靠近庄墙,再往外就是庄外的杂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