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的检查，提前到八点半。”

郑医生把检查单夹到文件板上，转身叫来护士。

苏玉扶住林洋的肩。

“你刚才不是说十点？”

“刚才是刚才。”

“变化很大？”

“眼底反应提前出现，说明水肿在退，但退得不稳。”

郑医生看向林洋。

“今天上午不能再剪，也不能再动手。”

林洋坐在床沿。

“星河视频十点——”

“让他们等。”

“他们不会等。”

“那就让他们先看已经完成的版本。”

“最终审核不是看完成没完成。”

“你现在需要的是眼睛。”

苏玉转头看王亮。

“母带备份呢？”

王亮抱着硬盘站在门口。

“粗剪版已经导出，两份备份，一份在病房，一份在邵文谦那里。最终片尾还没处理。”

林洋朝声音方向抬头。

“片尾留黑。”

王亮愣住。

“留黑？”

“长街送别结束后，留三秒黑场，再出片名。”

苏玉问：“三秒够吗？”

“够观众喘气。”

王亮低头记下。

郑医生把林洋推上轮椅。

“先去检查。”

林洋抓住苏玉的手腕。

“片尾别加音乐。”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如果他们问——”

“我替你答。”

“你会说什么？”

苏玉推着轮椅往外走。

“说导演没死，暂时也不瞎。”

林洋笑了一声。

郑医生在后面皱眉。

“少说话。”

林洋闭上嘴。

电梯停在六楼。

医院顶层的线路还在检修，走廊两侧亮着应急灯。昨夜的黑暗像一块没收干净的污渍，贴在墙角和门缝里。

苏玉推着轮椅走到检查室门口，忽然停下。

“刚才那个人说过什么吗？”

“谁？”

“清道夫。”

“他没说话。”

“那他为什么在楼梯口留下耳机线？”

霞姐站在旁边。

“可能是撤得急。”

林洋抬手，摸了摸轮椅扶手。

“不是急。”

“你听见了？”

“他走之前，耳机线刮过门缝。”

苏玉看向他。

“那说明什么？”

“他故意留下。”

霞姐皱眉。

“挑衅？”

“提醒。”

林洋转过脸。

“他想让我们知道，医院里不止一个人。”

郑医生推开检查室门。

“先进去。”

林洋被推进检查台。

苏玉站在门外，听着设备启动。

霞姐低声问：“嫂子，要不要把医院所有入口封掉？”

“已经封了。”

“那人还在里面？”

“如果他想走，昨晚断电时就走了。”

苏玉看向走廊尽头。

“他留下耳机线，是为了让我们继续查。”

霞姐没说话。

苏玉拿出手机，拨给邵文谦。

“把清道夫身上的鞋、卡片和耳机线一起送物证科。查耳机线型号，查医院近三个月的采购记录。”

“明白。”

“还有，沈曼那边有什么动静？”

“国内账户冻结后，她的海外通道开始转移。Eden的账号也动了。”

苏玉握紧手机。

“往哪里转？”

“暂时查不到，转账用了离线钱包。”

“冷库那只？”

“不是。冷库账本里只记录了收款端，付款端在另一套系统。”

苏玉看了眼检查室的门。

“先盯住沈曼。”

“她可能已经离境。”

“她不会。”

“为什么？”

“她还没看到林洋死。”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我继续查。”

检查室门打开。

郑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片子。

“水肿范围缩小了一点。”

苏玉迎上去。

“视力呢？”

“现在还不能测出结果。”

林洋被推出来。

“能不能看见？”

“你先别急。”

“我问的是现在。”

郑医生把片子递给苏玉。

“右眼有光感反应，左眼还需要观察。”

苏玉捏着片子，指尖发白。

林洋听见纸张响。

“她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那就行。”

“什么叫那就行？”苏玉低头看他，“你差点被人杀，眼睛一只还没反应，你就只说那就行？”

“至少有一只在努力。”

苏玉把片子折好。

“你倒是会安慰自己。”

“不是安慰。”

“那是什么？”

“给另一只眼睛留个位置。”

她没接话。

王亮抱着电脑走过来。

“苏总，星河视频的审核团队已经上线了。他们问最终版什么时候发。”

苏玉看着林洋。

“现在发。”

王亮愣了。

“还没片尾。”

“按他说的留黑，别加音乐。”

“没有最终签字。”

“我签。”

林洋抬手。

“我也签。”

苏玉握住他的手。

“你看不见，签什么？”

“签声音。”

“他们要的是文件。”

“那就让他们听见文件。”

王亮把电脑放到病房桌上，打开最终剪辑页面。

片尾画面停在长街尽头。

程勇站在路口，没有配乐，只有脚步声从左侧经过。

一声。

又一声。

画面切黑。

三秒后，片名出现。

苏玉看向王亮。

“发。”

王亮点下上传。

进度条慢慢走动。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四十。

病房门外，便衣警察守在两侧。

霞姐站在窗边，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走到苏玉身边。

“沈曼的人在问消息。”

“问什么？”

“问林洋是不是已经失明，问医院现在是不是靠备用电源。”

苏玉把手机拿过来。

对方发来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