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雨把掌心贴地，震纹一层层传回。她听见三处脚步变成两处：一处在下游继续走，一处已退回盐洞，第三处原来只是镜面反响。

“至少现在不是三个人。”她说，“但还不能说明只有两个人。”

陆循向黑扣发问：“你是否愿意让我们通知择砂旧堤的值守？”

阿弦沉默了七息。

七息后，她回答：“只通知存在，不通知位置。位置会让大人为了救我，把所有人都搬走。”

年归把这项限制写进孩子的记录。陆循看着那行字，第一次没有要求再多问一句。

朝埠女匠从城墙上送来一截旧门板。她说，若阿弦以后愿意过桥，门板可以接到盐洞；若她不愿意，门板就只当遮雨处。没有人把它命名为救援桥。

九号窑的残砖下，黑扣忽然向下沉。周砚伸出手，又在半途停住。他记得自己已经失去祠堂朝向、窑墙缝和陈家旧印，却不记得这枚扣子是否曾被他见过。

小禾看见他的犹豫，没有告诉他答案。

“我不知道。”周砚说。

“那就把不知道也记下来。”她答。

黑扣沉入盐水，六百盏灯却各自亮回原来的强度。第九十七盏磨刀匠出罩后，新铺里多了一把未打磨的刀；第一百一十一盏婴儿哭仍留在安全罩；第四十九盏盐井回声则主动关闭内容层，只留下“声音曾被听见”。每种选择都没有替另一种选择结算。

陆循重新打开铜匣。里面少了一张授权木片。

“修堤人撤回了。”他说。

匣底却多出一枚阿弦用过的鞋扣，扣上刻着一个极小的黑点。那不是孩子发来的物证，因为她从未说过自己把鞋扣留在废仓。

黑书空册的封匣裂角随之掉下一粒黑屑。黑屑落在鞋扣上，立刻写出一行没有人念出的字：

“替人点灯者，是否也必须替人承担灯后的路？”

年归没有把问题送给周砚。她把它列为新的、尚无收件人的公开问题。

赤河下游，第四十九根航标的光忽然分成两束。一束照向择砂旧堤，另一束照进九号窑塌陷的地底。

地底传来阿弦的声音，清楚得像她就站在众人身后：

“别找我。先找那个还在替我按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