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出想抬锤，被周砚拦住。石板下传来的不是撞门声，而是有规律的轻敲，一下代表看见，两下代表打开内容，三下代表撤回。有人正用这套节拍试探六百盏灯的边界。

小禾把三种节拍逐一写出，最后添上“未确认操作者”。抱柴孩子蹲在旁边，问：“如果他只敲，不说话，我们能问他是谁吗？”

“可以问存在。”周砚说，“不能把沉默当答案。”

他们发出一条只含存在通知的窄讯。地底立刻回了一下，随后停住。九号窑外的朝埠人看不见盐洞，也看不见石板，却都听见自己的灯芯轻轻响了一声。

六百盏灯没有齐亮。第一盏石雨的灯保持暗着，第二十三盏一明一灭，第四十九盏只留下盐井回声，第四百一十七盏则把“我可以继续”改成了“待核实”。每一盏都在单独回答那一下敲击。

“这不是回答。”年归看着不断变动的薄页，“是有人把问题送到了它们面前。”

地底第六百孔里的黑线又动了一下。黑书空册封匣微微发热，封线外浮出半行墨：代点者是否……

周砚用透明左手压住空册，没有让后半句长出来。

“问题可以留下，命令不能补全。”他说。

旧堤的镜面在此刻全部返白。陆循忽然听见阿弦的声音从黑扣里传来，仍只有存在层：“我看见有人替我按过，但我没有让她替我认亲。”

陆循闭上眼，没有追问“她”是谁。他只把这句话记到自己的个人请求下，再向盐洞发回：“收到，不追位置。”

地底的敲击停了三息。

第三息末，六百盏灯同时亮出一条极细的白边。那不是共同回答，而像六百个门缝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逐个掀开。

黑线从第六百孔拔出，石板下随即传来一句清楚的童声：

“我没有让它重新亮。”

周砚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被地底光钉住。那光沿影子的脚边继续往下，指向一扇不在石板上的门。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条从里面伸出的细缝。缝里先递出一粒盐，再递出半截铅笔。铅笔在石板上写下一个未完成的问句：谁允许我替你看见？

小禾没有替任何人续写。她将铅笔横放，记录它确实出现过，再把“允许”二字划进待确认栏。陆循在旧堤那边收到同一条存在通知，却没有听见问句内容。两岸的记录因此各自停在边界上。

地底的童声又响了一次：“别把门开成路。”

周砚收回冷灰。那扇门随即向下沉了一寸，六百孔中的黑线却顺着门缝亮起，仿佛有人在更深处接过了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