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穗没有用旧记录证明谁是谁。她让每片薄盐各收一次存在询问，愿回应的自己决定开放；没有回应的仍留在灯里。四片只开放年份，两片允许公开自取的名字，一片要求永久关闭，其余没有动作。

“我保管过，不等于我拥有。”迟穗说，“你们担心我再替他们决定，可以记录这个风险。但不能为了防我，把他们全交给岸上决定。”

年归为灯库增加两名有期限的见证，只核对迟穗有没有按本人选择执行，不读取薄盐内容。迟穗同意试行七日，任何一方都可中止。

到第四十八片时，她停下。最后一片不是她的记录，背后还有一声极弱的呼吸。

“我只允许通知那一边：旧线已经停止。”她说，“不允许你们把它取出来。”

年归把存在通知送入盐片。里面没有开内容，只回了一下，随后把自己的薄片从灯罩支撑处推开半寸。那是当事人的动作，不是迟穗替它开放。

第六百盏因此暗到只剩掌心大小。迟穗仍没有出罩。她选择在灯里继续待七日，学习今日赤河的时间，再决定要不要寻找身体或住处。期限到了可以续，也可以关，不能因为她掌握旧记录便让她接任值守。

朝埠女匠愿意提供一块不承重的门板作为七日落脚处，迟穗只接收了存在通知，没有接收门板。石雨提出可以帮她判断灯外脚步，迟穗也先记作可撤选项。她关过一根航标，不因此欠所有人一次出灯。

小禾问她是否愿意知道赤河已经过去多少年。迟穗想了想，只要了关灯日、旧轴停止日和今日三个日期，中间不补一条替她解释人生的直线。

陶简在息潮台拆下铜手与余下细杆。她的九日任期还剩六日，只负责封存动作痕迹，不负责寻找下一双手。薄砖裂损、水位缺年和自动重发造成的错误通知分别留档，没有被第四十九根航标关闭一并抹去。

周砚把第三束光收成一枚只写事实的灰扣：旧线已止；迟穗仍在；四十九份限次记录由各自边界保存。灰扣不通路，也不要求回应。

赤河安静下来。

片刻后，退潮水位继续下降。原本立着第四十九根航标的河床下，露出一排翻扣在泥里的石牌。石牌从一排延伸到远处，正好四十八块。

先出没有动手。众人只把存在通知沿河床送过去。

第一块石牌自己翻了半面。

牌背没有姓名，只有一行与“止”字同时刻下的旧记：第一根航标，已撤回，未送达。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石牌下依次传来轻响。

不是四十八盏灯重新请求开启。

是四十八次停止，直到今天才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