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呜呜呜呜————！！”

没有金铁交鸣的狂暴碰撞，更没有烈火焚天的炽热轰鸣。

自左侧【忘真司】与右侧【归零井】两座高达数百丈的悬浮漏斗要塞深处狂暴喷涌而出的，是一片白惨惨、灰蒙蒙，宛如将整座苍穹生生漂白了的——【归墟遗忘极道暴风】！

风暴呼啸而至，速度快得超越了因果时空的界限！

“全军竖盾！结八卦玄武阵，防——！！”

金桥边缘，大明总兵陈怀远长刀暴斩，暴喝之声尚未完全脱口，那股白灰色的风暴便已然带着毁灭一切意识的冰冷死煞，铺天盖地地撞入了军阵之中！

然而，令人头皮炸裂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看似汹涌澎湃的风暴，在撞击到百万将士身前那道由【纯阳神将金甲】与【破法玄金重盾】构筑的十里金色防御屏障时，竟然……没有受到半点物理层面的阻隔！

它不是能量，不是实体，更不是任何寻常的法术攻击！

这是直接作用于生灵存在本质的——【概念级因果抹除法则】！

“嗡——！”

灰白色的虚无风暴如水银泻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坚不可摧的纯金重盾，穿透了将士们身上的神道铠甲，宛如千万条冰冷刺骨的无形幽魂，无声无息地径直钻入了整整一百万名将士的眉心识海深处！

……

这风，不伤皮肉，不碎骨骼。

但它落在生灵的灵魂深处，却宛如一块浸透了忘川毒水的冰冷橡皮擦，疯狂地、粗暴地、一笔笔地擦拭抹除着所有人脑髓中的记忆印记！

“当啷！！”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坠地脆响，在死寂的平原前锋阵列中，突兀地炸裂开来！

只见冲在最前方的陈怀远，原本紧握在右手之中的那一柄长达两米、重逾万斤的【鬼皇斩马刀】——

在此刻，竟然从他颤抖的五指之间，无力地滑脱，重重砸在脚下的青石地面之上！

“我……老子……”

这位在塞外血战了一生、哪怕被凌迟剐肉也未曾动摇过半分的大明铁血总兵，那双原本杀气如狂潮翻涌的虎目，在此刻，骤然陷入了一片空洞茫然的死灰之色！

他的双手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柄染满神魔黑血的战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硝烟的暗金战甲，喉咙深处发出了宛如迷路孩童般惊慌失措的喃喃自语：

“我是谁……老子……老子为何要在此提刀？”

“大明……宣府……是什么地方？神州……又是哪里？”

“我叫什么……谁在喊我……我……我到底是谁？！”

……

“哐当！”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右翼战阵的前方，又是一声兵刃坠地的颤鸣！

女将林破虏身躯猛然一晃，手中那杆百炼不折的神霄纯阳银枪颓然跌落，枪尖倒插在石缝之间。

她那双平日里英气逼人、宛如秋水寒星般的凤眸，在这一刻，所有的神采、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战意，被那一股灰白色的风暴尽数抽离，化作了一片宛如死水般的虚无空白！

“家……我的家……在哪里？”

林破虏双手捂着剧痛欲裂的额头，战甲表面的金光以惊人的速度迅速黯淡、枯萎：

“谁是林破虏……我是谁的女儿？我为什么要跨过血海……我身后的这群人……又是谁？！”

“没有家了……什么都没有了……”

……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

密密麻麻、宛如冰雹坠地般的兵刃碎裂之声，在大军阵列之中疯狂连锁引爆！

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百万玄武神军，在这一场无形无相的遗忘暴风冲刷之下，彻底迎来了神魂层面的大雪崩！

将士们脸上的刚毅与杀意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干了灵魂的麻木与痴呆。

他们记不得自己为何从深渊杀出，记不得身后守护的神州故土，记不得自己的父母妻儿，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在神海中彻底化作了空白！

“呼啦——！”

将士们身上原本璀璨耀眼的纯阳神将金甲，在失去自我认同的因果支撑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色，化作了一片片死气沉沉的灰白迷雾！

“归来吧……”

黑洞深处，那道非男非女、毫无情感的空灵回响幽幽回荡：

“无名无姓，方享永恒平等……”

“放下执念……归于无何有之乡……”

“踏……踏……踏……”

在全世界数十亿观众骇然欲绝、毛骨悚然的注视下！

整整上万名已经彻底遗忘了自我的神将，眼神空洞如提线木偶，竟然自发地迈开双腿，神情呆滞地朝着那座数百里宽的绝对虚无大黑洞，一步一步……主动走了过去！

他们自愿迈向深渊边缘，自愿走向彻底的自我抹杀！

整座曾经踏平了前八殿的神话天兵，在这一刻，宛如陷入了一场不可逆转的自杀式全军解体大溃散！

……

“陈怀远！林破虏！！”

帅旗之下，陆衍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怒火！前所未有的滔天狂怒，在陆衍的胸腔之中轰然炸裂！

他一步跨过数十丈虚空，瞬间冲至前线，一把死死扣住了陈怀远的肩膀：

“陈怀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然而，被扣住肩膀的老将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死灰的眸子木然地看着陆衍，脸上没有半分敬畏与熟悉，唯有一片令人心寒的迷茫：

“道长……你……是在叫我吗？”

“陈怀远……是谁？老朽……真的不认得你啊……”

“轰！！”

陆衍的身躯猛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