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沉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那道门。
林栀从房间里走出来,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松散地垂在肩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与清爽,手里还拉着一个行李箱。她瞥了陈沉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我收拾了些东西,去找师父时带着。这几天时间应该比较紧,可能没机会再回来了,等下把行李拿到宜静里,到时直接从你那儿出发。”
“林栀。”
“嗯?”
陈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刚才在想事情,想说心里的迷茫,还想问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林栀抬眼看向他,目光里似有深意,浅浅一笑:“怎么在这里总是吞吞吐吐的?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
“我现在——算是个术士吗?”
林栀“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假思索地答:“不算!”
果然,陈沉缓缓低下了头,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林栀拉着行李箱从书架后绕到书桌前,俯身看向陈沉,又笑了笑:“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我——”陈沉难掩失落,“只是想确定一下,自己算个什么。”
“你当然是我的合伙人啦!”
陈沉猛地抬起头,看到的是林栀依旧保持着笑意的脸庞,和坚定的眼神。
他愣了一下,轻声道:“谢谢你,林栀。”
“该说谢谢的是我,没有你,我上哪儿接这么多有意思又有收入的委托?”
“林栀,那你是术士吗?”
“当然不是,你看我哪里像?”林栀见他依旧茫然,补充道,“不过我倒觉得,大家肯定会认为谨墨先生更像术士。”
陈沉的表情终于松动,脸上的疑惑与迷茫褪去,露出会心一笑。
林栀也浅笑着说:“你想当术士吗?这次见到师父我跟他说,让他教你。不过只学我师父那点东西可不够,我再让他帮你介绍其他老师。想当术士,至少得善谋略、通圣人之道、晓阴阳之理,你想象中的术数和术法,其实只占很小一部分。”
“啊——”陈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不用不用,我只是不懂什么是术士,才问你的。”
“那咱走吧,我叫辆车直接到高铁站停车场,晚上走得累了,不想再走回去了。”
抵达宜静里时,王磐打来电话,说李老的孙子李成已经在国内工作,平时比较忙,只有下班后有空,问陈沉约在晚上是否可以。
“可以啊,晚上更好,你跟他约吧,约好告诉我时间就行。”
“那好,陈师傅,我现在就联系他。”
挂了电话,陈沉笑着对林栀说:“我猜李老房间那盏每晚都亮的灯,应该跟他孙子脱不了关系。”
“既然他孙子已经在国内工作了,这心结是不是就能自然解开了?”
“哎——希望咱们的推测没错吧。”
林栀浅笑着指了指陈沉:“你怎么又唉声叹气的!”
陈沉也笑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注意点。”
没过多久,王磐再次打来电话,说已经约在明天下班后,但李成每天下班时间不固定,可能需要稍等他一会儿。
“没问题,王磐,明天我们快到的时候联系你,麻烦你出来接一下吧。现在时间太晚了,我就不提前预约了。”
“好的,陈师傅,那咱们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陈沉的表情反而凝重起来,眉头紧锁。
“怎么了?”林栀歪着头看向他,“不叹气改皱眉了?”
“我在想,咱们虽然差不多摸透了那股怨念的来源,却还是不知道怎么化解。林栀,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怨念其实不难化解,昨天我跟王磐说当天就能解决,不是说大话。只是——”林栀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陈沉愣愣地看着她,等了几秒不见下文,便追问道:“只是啥啊?”
“只是如何彻底杜绝怨念再生,才是真正的难题!”林栀说着拿起两人的手机,“晚上在河边散步时,我仔细想了海河之颐的事,觉得不该把所有罪责都推给魏姨。”
她把左手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假设这股怨念是源自海河之颐的,因为怨念的共性和强大能量,会自然吸引周边的孤魂野鬼。”她又将右手的手机在茶几上方旋转着,“只要游魂怀有相同的怨,就会聚集过来。如此循环,怨念越积越多,能量也越来越强。如果是养老院里老人的灵体,魏姨还能先了解情况再安排超度;可要是被吸引来的孤魂野鬼,她根本没法知道对方生前的事,只能盲目超度。”
林栀缓缓把右手的手机也放在茶几上:“所以要彻底解决问题,我认为得从三个维度入手:一是生者的欲,二是死者的念,三是周边的灵。”
陈沉缓缓点头,思绪飞速运转:“你刚才说养老院现存的怨念不难化解,确定吗?”
“确定,只需要个启动仪式即可,后续49天的解怨咒,安顿好王磐就可以了。”
“那好,我——”
“等一下!”林栀打断他,“王院长说这事儿要保密,但解怨的启动仪式场面可能不小,还必须在海河之颐里做,肯定瞒不住。”
“这不用咱们纠结,到时把方案告诉王院长,办不办是他的事。现在关键是,你负责消散现存的怨念,我必须得想办法切断新怨念的产生。另外,如果海河之颐没有怨念了,周边的孤魂野鬼是不是就不会再来了?”
“不好说!”林栀摇摇头,“没法控制游魂的动向。现存怨念消散后,只是没了强大的吸引力,不会主动招引院外亡魂,但不代表游魂不会碰巧游荡到这里。”
陈沉点头:“懂了,只要彻底解决海河之颐的怨念,孤魂野鬼闯入就成了小概率事件,对吧?”
“对,可以这么理解。而且咱们已经确认,养老院的风水布局很合理,能大大降低游魂闯入的可能。同时,咱们还能主动提升院里的阳气,让游魂更难靠近。”
“那问题其实就简单了,按你的说法,就是解决生者的欲。欲望要么平复,要么满足,应该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林栀“噗嗤”一笑:“你说得挺直接。应对欲望的方式有很多,比如转化、观察、探索、接纳,但最终要彻底消化它,无非就是忽视或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