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凯犹豫了一下,没拦他,只是提醒了一句:“别打开啊。”
陈沉把物证袋捧到灯下,仔细端详着里面的装置——金属外壳泛着暗哑的光泽,一端嵌着几排微孔,另一端凸起一个细小的撞针,像某种机械开关的触点。
“是个附带启动条件的设备。”老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苍老但清晰有力,“一次性引导启动。启动之后制造的声波大约可以持续三十分钟。”
陈沉抬起头,视线从装置移到老者脸上:“启动条件是什么?”
“不知道。”老者扶了扶那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语气坦诚得近乎平淡,“甚至在设计这个装置的时候,我压根不知道1.5赫兹的次声波会造成什么影响。”
陈沉把那枚装置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交还给李凯。他转向老者:“您……现在知道了它的影响?”
“对。”
老者肯定了他的发问,却没有立刻说下去。
他摘下那副厚厚的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麂皮布,不紧不慢地擦着镜片。灯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照出一层薄薄的绒光。
“我读研时开始接触次声波。”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回忆时才有的缓慢,“当时主攻的方向就是特定频率次声暴露对生物体的影响。早期研究大多用大鼠、小鼠做模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
“后来有一个‘疯子’找到我。”老者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可“疯子”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含了一颗石子,沉沉的。
陈沉微微前倾了身子。
“那天下午,教研室里就我一个人。他直接推门进来,没敲门,也没自我介绍。”老者缓缓闭上眼,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深灰色的夹克,岁数不大,看着比我还小几岁。可那个眼神——深邃,老成,像是已经活了很多年。”
“那个‘疯子’用次声波领域的前沿成果跟我打开了话匣子。他提到国外很多科研机构已经开始用人体进行次声波试验。这我很清楚,但公开资料显示的大多是浅层次实验,比如次声暴露与负面情绪、皮质醇水平升高的关联等。”
老者的眼神开始闪烁,眉头微微皱起,“可他说,国外的前沿机构已经在暗地里进行更深层次的人体试验了。5到20赫兹的特定频率,几乎全部落地。”
“他还说……”老者将手中的麂皮布攥紧了,声音出现了轻微的颤抖,“国内在次声波领域不能落后,应该瞄准1到5赫兹的特定频率。他……他甚至提出以自己为实验体,进行人体测试。”
老者讲到此处,停住了。
小超市里安静得仿佛没有人,只有灯管的电流声持续不断地嗡鸣着。
“我当时年轻气盛,一门心思想着追求科研的最尖端。”老者缓缓低下头,“我企图绕过人体实验的伦理审查限制。”
“只要能拿到成果——”他的声调突然抬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硬,“过程中怎么样,谁会在意?”
“就这样,我也渐渐沦为了一个‘疯子’。我们两个‘疯子’没日没夜地研究、实验,从16赫兹到8赫兹,一路都很顺利。我们摸清了不同频率次声波对身体组织器官的精准影响。虽然个体实验不能作为学术论据,但方向已经指明了。”
老者淡淡叹了口气:“可好景不长。随着频率进一步降低,我们两个开始出现症状——头晕、恶心、呕吐、情绪失常……研究陷入了瓶颈。可那个‘疯子’却一天比一天兴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