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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万林躲在玄关处,手搭在门把手上,探头看向卧室方向。他只觉陈沉是静静坐地,面色稍显苍白,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可在陈沉的神魂之内,天地已然剧变。
他敛定体外余温,心神一念沉敛,瞬间坠入自身识海内景。
内景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镜面荒原。
天地万物皆被无数重叠的冷白镜面取代,脚下是镜,抬眼是镜,四方上下全是冰凉铜制肌理,折射出无数个自己的虚影,层层叠叠、无边无尽。
空气里浮动着厚重的古锈冷香,混杂着百年亡魂的凄寂气息,正是那镜灵盘踞两百年的本命领域,如今尽数随灵体入驻他的神魂。
荒原中央,一道朦胧剔透的人形虚影缓缓凝形。
它无明确眉眼,身形虚幻如金属拉丝,周身缠绕淡淡阴翳,气息苍老、冰冷、漠然,正是舍弃镜躯、寄生于他体内的百年镜灵。
历经劫战、仓促夺体,它尚未完全稳固神魂,身形微微浮动,却依旧带着俯瞰人间两百年的傲慢与底气。
“感谢我吧,凡人。如果没有我,你永远无法抵达神境。”
镜灵的声音并非入耳之音,而是直接震荡在陈沉灵台深处,幽幽凉凉,带着古旧岁月的滞涩,像从百年尘封里飘出的回响,“四柱纯阴圣体,果然绝佳容身之所。我废躯虽废,却得无上机缘,从今往后,你我共生一体,你的身,便是我的新镜台。”
陈沉立在漫天镜影之中,慢慢稳定心神,分毫未被对方的气场所震慑。
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状态:看似底蕴深厚,实则刚经历过三昧真火的炼化,神魂破碎受损、根基不稳,看似强势,实则外强中干。
“寄人躯壳,苟延残喘,也配称机缘?”陈沉心神发声,语气平静,却字字锐利,“你占我灵台,扰我神魂,吞我气机,这不是共生,是侵占。”
镜灵虚影轻轻浮动,似是轻笑,带着无尽嘲讽:“少年人,未免太过天真。你可知多少人求我这份机缘而不得?我存两百年修行底蕴,阅尽王朝更迭、人间百态,手握数十亡魂阴力,满身杀伐积淀。若不是你命格至阴、恰逢其会,你早已和那些亡魂一样,成了我修复妖魂的养料。”
它缓缓施压,阴冷的意念层层铺开,缠向陈沉的神魂:“你心守愚善、拘正道,可这世道从来弱肉强食。你以为你的正道能护你周全?方才你濒死之际,是谁替你挡下余煞?是我。你如今五感精进、体魄变强,是谁的底蕴滋养?亦是我。”
“你我相融,我借你圣体栖身,你借我修为破境,各取所需,本是双赢。”
陈沉眼底镜光流转,心底清明透彻。
他早已摸清镜灵的心思:它看似退让共生,实则想慢慢蚕食他的神魂,同化他的本心,待到彻底稳固、休养圆满,便会反噬夺舍,彻底取而代之,将他这具身体,彻底化作自己的永恒妖躯。
两百年的妖物,最擅长的便是隐忍蛰伏、温水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