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在身后摇摇欲坠,像一张被火燎过的旧纸,边缘一寸寸卷曲发黑。
陆渊是最后一个退出来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深渊王座已经塌成一片瓦砾,那座由万古借条堆起来的高台正在缓缓下沉,无数被解放的亡魂站在废墟之上,朝着他们的方向静静注视。没有欢呼,没有哭喊,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目送一群人,替他们把没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
“快!门要关了!”苏小夜在人间这一头嘶吼。
她半个身子探在传送门边缘,指尖还挂着金色的数据流,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框。门框已经裂开三道缝,缝隙里漏出深渊漆黑的风,吹得她头发向后狂舞。
林清寒架着一名负伤的觉醒者,第一个冲过门槛。雷法蓝光在他手臂上明灭不定,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就裂开一道细纹。算盘先生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写着“清算”二字的厚账本,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的玉壶,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贴在脸上。
殷红走在队伍最后压阵。她大红嫁衣的边角碎了大半,金色怨气丝线在身后织成一道薄薄的帘,替断后的人挡住从废墟里渗出来的残余黑气。有几名没跑利索的亡魂被她一把拽住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拎过了门槛。
“都进来!”陆渊低喝。
他最后一个踏过传送门。脚底刚沾到人间的土地,身后那扇门“轰隆”一声彻底闭合,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簌簌落了一地。
天光落下来。
不是红月那种血沉沉的光,是真真正正的、人间的天光。灰白色的,带着清晨露水味道的,从破损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光。
陆渊站在阳极城郊外的废墟上,怔怔抬头看了一会儿天。
红月不见了。
那轮悬在天穹中央、压了整座城不知多少年的血色圆盘,此刻只剩下天边一抹极淡的残痕,像一块正在被擦洗干净的旧疤。云层很厚,但厚云背后,隐约能看见太阳的轮廓。
“成了……”苏小夜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林清寒一把扶住。她抬头看着天,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红月……红月真的退了。”
没有人说话。
一百多名跟进来的觉醒志愿者,活着回来的,只剩七十一个。其余的,永远留在了深渊那片瓦砾底下。有人坐在废墟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有人仰头对着天大笑,笑着笑着又哭出来。算盘先生把账本抱在膝头,枯瘦的手指一页页翻过去,翻到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陆渊没有立刻让大家庆祝。
他转身,看着身后这群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人,声音哑得厉害:“先回城。伤员送医,活着的人,都有事要做。”
——
三天后,中城,原渊冥商行大厅。
大厅被临时收拾出来,搬掉了碎玻璃,堵上了墙洞。原本挂着“渊冥商行”旧牌匾的位置,被人取下,换上一块崭新的木牌。
木牌还没上漆,只刻了四个字。
人类银行。
这是苏小夜熬了两个通宵,把整套注册流程跑通之后敲定的名字。没有花里胡哨的商号,没有“渊”字,没有“冥”字,也没有任何和旧体系沾边的字眼。
“为什么叫这个?”秦九歌当时端着茶杯问。
“因为这银行,是给人开的。”苏小夜手指在虚拟屏幕上敲得飞快,“不是给亡魂开的,不是给行长开的,不是给抵押物开的。”
注册手续是在一间被清理出来的旧办公室里办的。苏小夜把旧冥行的底层数据库重新刷了一遍,抹去了所有“总行”“清算部”“风控部”的旧印记,换成一套全新的注册登记。
股权结构写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贴在会议桌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