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那天从天台下来的第二天上午,秦九歌的通讯器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陆渊!”她拿着通讯器冲进会议室,“镇诡司那边——”
正在开会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怎么了?”
“镇诡司全体在编人员,昨天晚上,开了整整一夜的会。”秦九歌把通讯器往桌上一放,按了免提,“刚刚投票结果出来了。”
通讯器那头,是一个苍老的、陆渊有点耳熟的声音。是镇诡司的老主事。
“陆先生。”老人声音很哑,“我是镇诡司的周主事。今天,代表镇诡司全部在册一百三十七人,正式通知你们一件事。”
“你们说。”
“我们,投票了。”老人顿了顿,“一百三十七人,同意并入人类银行的,一百二十一票。反对的九票。弃权的七票。”
“超过三分之二,表决通过。”
“一百三十七个人,”秦九歌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从昨夜八点开到凌晨四点。连抽了三轮烟,吵了三轮,最后老主事把桌子一拍:‘咱们这些人,哪一个没在当铺里押过东西?押了一辈子,还不够吗?’”
“投票前,有人把这句话,抄了整整一黑板。”
会议室里,半晌没人出声。
陆渊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这个消息对镇诡司意味着什么。
镇诡司是什么地方?
那是阳极城赖以生存了几十年的旧时代机构。诡域来了,普通人打不过,是镇诡司上。可镇诡司自己,从来不是什么正义的象征。他们的力量从哪儿来?从当铺来。每一个镇诡司的战士,都是拿自己的命格、寿命、运气,去当铺里当出来的。
林清寒就是最好的例子。一身绝当烙印,整条手臂没一块好皮。
这个机构,本质上是旧冥行体系在人间的一条腿。它靠典当命格求生,靠把活人拆成一点一点的寿命去填诡域的窟窿。几十年里,镇诡司出了无数英雄,也毁了无数英雄。
现在,这条腿,自己选择了断开。
“周主事。”陆渊开口,“我确认一下。你们并入,是指编制、人员、装备、你们手里所有还能调动的资源,全部归入人类银行?”
“是。”
“那你们以后,还走当铺这条路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
“不走了。”老人说,“我们这一辈子,当掉的东西,太多了。我年轻时候当掉了一条腿的知觉,老王当掉了自己的记忆,小李当掉了他老婆的命——他到现在都记不得自己娶过亲。”
“我们这一茬人,是回不去了。烙印在身上,命已经缺了。可往后呢?”老人声音抖了一下,“往后的年轻人,不该再走我们这条路。不该再为了打一只诡物,把自己半辈子押在柜台上。”
“你们那个什么人类银行,讲信用,讲不折寿,讲……讲选择权。”他顿了顿,“我们这些老东西,不懂那些大道理。我们就知道,跟着你们,后辈们不用再当命了。”
陆渊沉默了两秒。
“周主事,并入的章程,我让苏小夜整理好给你们发过去。编制保留,待遇从优。你们手里那些受过绝当烙印的老兄弟,人类银行全部承接,养老、医疗、往后的一切开销,银行兜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