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凿痕台阶往下走了约莫一炷香。

上次走这条路的时候是白天，岩壁上的凿痕被日光照着，看起来只是一条废弃的通道。今晚没有月亮。云层把整座北脉山脉裹在一团黑里。林小满的夜视只能看到四步以内的岩壁轮廓。林溯用隐窍联网把灵气从命门隐窍推到丹田外侧，再沿着绕行线推到手掌。手掌贴岩壁走，岩壁的震动通过手掌的骨头传进灵台。

每一步都在敲。石门前的那个东西没停过。

距离越近，敲击的频率越低。它在听。敲一下，停七八息。再敲一下，停更久。停的时间在延长，说明它在等回应的时候变得越来越谨慎。越来越认真。

石台到了。上次林溯在这里盘膝修炼过。石台边缘的半截石柱还在，柱面上的风化符文在残灵余光下有极淡的暗蓝色，比上次暗了很多。第三阵眼的残灵比第二阵眼更弱。弱到连驱散妖兽的感知范围都不到十步。

石门在石台往下约莫二十步。一条人工开凿的斜坡。斜坡两边的岩壁上嵌着符文碎片。

你们在这里等。林溯说。

不行。石勐的声音很低。这句话他说出来就没打算改。

林溯看了他一眼。石勐的双发力点在脊椎里保持着轻微的共振频率，那是通了之后自动维持的。体修的双发力共振相当于一个被动警戒状态，随时可以爆发出全力的第一刀。

你跟我下去。其他人守住石台。如果有东西从门的方向往上冲，不要拦，往两边闪。

斜坡走了不到十五步，石门进入了林小满的感知范围边缘。她在石台上闭着眼，手里握着灵石碎片。灵石碎片只剩一次感知的量了。她决定不用。靠耳力听。

石门和上次一样。四四方方的一块整石，嵌在山体裂缝里。石面上没有纹路，没有符文，没有铭文。唯一的变化是石门的边缘。上次来的时候石门边缘和岩壁之间是严丝合缝的。现在裂了一条缝。缝的宽度不到半指，是被外部压力从门楣上方压出来的。像有人把门框往上顶了一下。

门前的空间不大。大约能站七八个人。空间的地面铺着一层碎石，是被砸碎的大块岩石的碎片。碎片上有撞击痕。和石门上正在增加的撞击痕是同一类。

林溯没有看门。他在看门前的地面。碎石之间有一滩液体，比水稠，颜色在残灵的暗光下偏灰白，表面有一层很薄的膜。膜在破。每隔几息破一下。和敲门的频率完全同步。每敲一次，膜的破裂频率就跟一次。

那不是敲出来的。是呼吸。

星图在灵台深处推了一行字：灵力质量估算，约合三百斤。形态不稳定。实体化程度不到五成。推断：处于凝形中阶段。即刚从某种非物质状态往实体状态转化的过程中。这个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灵力。灵力来源标注为封印度余灵力。

它在吃封印的残余灵力。它从外部吸收，把封印散逸出来的灵力当作养料，一点点把自己从非物质的形态凝成实体。它敲门不是为了破门。它敲门是为了让封印散逸出更多的灵力。敲一下，封印的回路震一下，震一下就会漏一点。漏出来的灵力够它多凝一分实体。

林溯看到了它的一部分。门前的空间边缘有一团轮廓在缓慢地变化。从雾状变成胶状，从胶状往固态变。轮廓的边界不清晰，像一滴墨在水里散开之后又被一只手往回捏。捏了接近一半的程度。上半身已经有了一部分肩的弧度，下半身还是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