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议事堂的门开着。

林溯穿过前院。青木镇本家的议事堂他第一次进。旁系弟子进议事堂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听罚，要么听令。林伯渊派人传他用的不是，是。面见的意思，是见面。

林伯渊坐在主位上。面前摆了一壶茶。两只杯子。一满一空。他把空杯往林溯的方向推了一下。

你进山了。

进了。

看到了什么。

林溯没有马上回答。他在看林伯渊的眼睛。灵海境的修士眼纹比普通人深，因为灵海境的灵气循环是在整个灵台和丹田之间来回震荡。震荡久了眼周的经脉会比一般人粗。林伯渊的眼纹比上次在修炼堂拆台的时候深了约莫半寸。

那是疲劳。他在林溯进山的这几天里没怎么睡。

门前的空间里有东西在凝形。林溯说。不是噬灵之物。是从封印散逸灵力里吸收养分的新个体。半实体。能同化岩壁。在敲石门。它在让封印震动漏出更多灵力。林伯渊大人派去的三个通脉境管事没有发现它，因为它的灵力频率和封印本身是同源的。感知封印的人感知不到它。

林伯渊沉默了几息。把茶壶拎起来，倒满了那只空杯。茶水很烫。蒸气在杯口上方停了不到一息就被灵海境的气场压下去了。

三千年前。他说。建封印的那批修士在封住噬灵之灾的同时，在石门外面的岩层里埋了一个东西。是一颗种子。

什么种子。

封印建造者自己的一缕神识。用灵石和地脉灵力温养，沉睡了接近三千年。种子预设的激活条件是封印的基础运行灵力跌破某个阈值。阈值一破，种子开始吸收封印散逸出来的残余灵力，把自己从一缕神识往实体化方向凝形。凝形成功之后，它的任务是把门守住。

林溯把手按在茶杯的杯沿上。茶不喝了。所以门前那个东西是封印建造者留给封印的最后一道防线。

对。但防线本身有问题。林伯渊把茶壶放在桌子中央。壶嘴对着林溯。三千年的时间太长了。种子吸收的灵力不纯粹。封印在三千年的衰减里散逸出来的不只有阵眼灵力，还有噬灵之物从内部腐蚀出来的杂质。种子吸收杂质之后凝出来的形态偏离了建造者原本的设计。它是在找门后的东西。它在敲门。想确认门后有没有回应。

如果门后有了回应会怎么样。

种子会判断封印已经失效。失效之后它会做什么，建造者手记里没有写。因为建造者当时认为三千年的时间足够尘寰界的后辈修士找到加固封印的办法。他没算到尘寰界的灵气在三千年里衰减了超过七成。林伯渊看着林溯。他没算到的代价，现在落到我们头上了。

三个月。林溯说。你上次说三个月加固时间。实际上保底有多少。

两个月。林伯渊的声音很平。两个月的保底时间，是基于封印的基础灵力被吞噬的速度和门前之物的凝形速度叠加算出来的。两个月之后，封印灵力跌破六成，门前之物的凝形会超过八成。八成之后它会做什么。我不知道。但建造者的手记里有一条警告。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很旧的羊皮纸。羊皮纸的边缘焦了。那是被灵力从内部灼过的。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和林溯在第二阵眼石板上看到的封于此慎勿启是同一个人写的。

守门种若反噬，山为之移，水为之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