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磐推开议事堂的门时，林伯渊正在翻阅封印灵力衰减曲线的最新数据。炭笔画的折线图在油灯下有些发暗，但数据本身是清晰的。封印灵力跌破六成五之后曲线走平了。那是外力干预的结果。

林磐把检测报告放在衰减曲线旁边。报告末页的注记被他在来的路上圈了红。

云纹管事的灵力监测法阵在辰时三刻前后检测到北脉方向有法则层面的灵力震荡。震荡的频段不在林家现有监测体系内的任何已知分类里。唯一与之匹配的数据来源是建造者手记第三页描述的封印核心注入反应。

林伯渊把报告拿起来。他没看正文，只看了末页的注记。看了三遍。

震荡的震级。

低。不到封印加固的震级阈值。但性质不同。加固是灵力注入。这次是法则层面的反向冲击。云纹管事的判断是，有人在封印核心做了除加固之外的干预操作。

辰时甲班灵力检测。旁系第十六支林溯在场。与他同组的两名旁系弟子丁鹏、石勐不在甲班。甲班出勤记录显示两人今日未到。而林溯进北脉的令牌昨天刚批下来。三次进山机会，今天用了一次。

林伯渊把报告放下。你查到的证据只是时间上的巧合。石勐和丁鹏没来甲班不等于进了北脉。令牌用了不等于用在封印核心上。林磐，你在宗族会议之后答应过我不会在没有确证的情况下再启动审查。

三长老。林磐从袖子里抽出了第二张纸。那是林家宗族法条全书里撕下来的一页。纸的边缘被翻卷了毛边。黑色朱砂印在纸的右上角，宗族禁律全册。

宗族禁律第三条。擅自动用封印核心者，无论动机，按宗族首条禁律的处罚标准执行。禁律的管辖范围不限于封印加固协议。加固协议效力低于禁律。宗族法条全书第十三页注疏有明确解释。林溯的攻击行为即使有加固协议授权，也必须在封印加固方案审评组的审批之后才能执行。他没有审评。您批给他的协议写的是激活阵眼，不是攻击核心。

林伯渊沉默了五息。禁律第三条是林家在封印建成之后定的铁律。三千年里从来没有被触发过，因为三千年里没有人有能力碰封印核心。林溯有能力。林磐用一条三千年没被触发过的禁律来打林溯。林磐在接到云纹管事的注记之后翻遍了宗族法条全书，找到了唯一一条能绕过加固协议的禁律。

你要什么。

宗族长老会对林溯擅自动用封印核心的行为进行违禁审理。审理期间封印加固协议暂停。功法审查维持冻结。进北脉令牌收回。

议事堂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林溯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的是一块灵力感应石。石头是从传功堂的技术部借来的，上面压了一个灵力印记，林伯渊的长老法印。

封印加固协议第九条补充条款。封印加固手段的定义由加固数据决定，不由字面表述决定。协议授权的是封印加固手段。攻击核心产生的加固数据是封印灵力从六成五回升到七成二。回升数据是封印加固的有效证据。有效证据证明攻击核心是封印加固手段。

林溯把灵力感应石放在林伯渊桌上。石头表面浮出一行绿色的数字：封印灵力当前值，七成二。

林磐看着那行数字。六成五到七成二的涨幅在灵力监测学里是逆转。逆转的灵力回补量超过了过去两个月封印自然回补的总和。攻破封印核心的方案是违规，也是把封印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唯一途径。

你用什么攻击的。

建造者石板底下的波形。石板是封印的一部分。建造者刻在石板底下的攻击方案也是封印的一部分。我用的手段在封印自身的构成里。

林磐合上了禁律全书。禁律第三条管辖的是擅自动用封印核心。但如果林溯的手段属于封印自身构成的一部分，石板底下刻的方案和封印是一体的，那就不是擅自动用。是封印在用自己的装置修复自己。

林伯渊站起来。他把封印灵力感应石拿在手里翻了两次。石头的灵力读数稳定在七成二。没有波动。

长老会决议如下。第一，封印核心干预行为不构成擅自动用。攻击方案属于封印自身构成，适用加固协议授权范围。第二，功法封锁即日解除。甲班功法使用权全面恢复。聚灵阵灵力恢复至十成。第三，修炼堂功法审查权由林磐手中移交传功堂常设审查组。林磐保留修炼堂行政管辖权，但功法审查的独立裁决权收归长老会直管。

林磐在决议宣布之后没有说一个字。他把禁律全书的那一页放回袖子里。走出议事堂的时候脚步和进来时一样稳。但袖口的金纹被油灯照出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颜色。暗黄。没有光。

傍晚破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