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送达后的第三日。辰时。议事堂偏厅。

裴知行的个子不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外门执法堂道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左手虎口有一道很旧的疤。他的眼神不锐利。是另一种东西。是三十年被冤枉过一次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谨慎。不是不相信任何人。是不相信任何一眼能看完的结论。

林磐坐在偏厅左侧。位置是考核组安排的，陪同审查者不得坐在审查员正对面，只能在侧边旁听。桌上放了一杯茶。林磐的手没有碰茶杯。不是不渴。他的右手藏在袖子里，袖口有一层很淡的蓝光。蓝光的闪烁频率和昨天林溯在星图里推演的魂血附体术预热阶段一模一样。

裴知行翻开审查档案。第一步。功法来源核验。

林溯。启窍境。目前修炼功法四套。修正引气诀。破障引回推线完整公式。通脉境六条同步震荡框架。灵脉通联术旁路并联。功法来源。

林溯把传功堂四份出借记录放在桌上。修正引气诀底本是传功堂公版引气诀。破障引回推线公式来源是北脉封印石门建造者石板波形图的正逆向推演。通脉境框架来源是丁鹏手抄古籍残卷。灵脉通联术来源是传功堂公开目录反推。每一份都有对应的出借时间和抄录记录。传功堂数据库里的星图解析部分是目录反推不涉及原文复制，不在审查范围内。

裴知行把四份记录逐条核对。核对的不是功法来源的真实性。是功法来源的逻辑一致性。一个启窍境修士从一个公版功法里推导出多线并行引气路，逻辑上可能。从一块三千年前的石板波形图反推出路径优化算法，逻辑上可能，因为他是解析封印的当事人。从古籍残卷推导震荡框架，留个问号。从公开目录名字反推完整功法核心框架，留个问号。但不是不可能。

功法来源核验通过。第二个。灵力测试。

裴知行把一枚测试灵矿放在桌上。标准启窍境灵力测试矿，测三项：灵脉通量、输出精度、灵力稳定度。林溯把手按在灵矿上。丹田灵气分出十缕。隐窍环网调度的真实数据在灵矿上亮出来的时候，裴知行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林溯看见了。

灵脉通量：正常启窍境三成。输出精度：偏差不到四分之一息。灵力稳定度：在连续十息测试中波动不超过半分。

裴知行在灵矿读数前停了约莫三息。他在算。安全审查的申请理由里写的三十七天从一成恢复到三成。这个数据如果成立，林溯的灵力基准测试应该显示不稳定。但测试结果显示灵力稳定度极高。稳定度极高的意思是林溯的真实灵脉状态比林磐提交的数据好得多。也就是说，林磐提交给考核组的异常数据要么是错的，要么是假的。

灵力测试通过。

林磐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半寸。蓝光闪了一下。

根据安全审查条例第三十七条，前两步通过后，审查员有权决定是否追加第三步神识深层扫描。

裴知行看着林溯的眼睛。他在做一个决定。一个他三十年前被审查时，那个审查员也做过的决定。那个审查员选了追加扫描。然后发现了他是天生双灵脉。天才不是有罪。

追加神识深层扫描。

林溯在星图里启动了一个预案。不是阻止扫描。是转移星图。玄烛在星图底层切开的那条缝是一扇单向门。神识从外面扫向灵台，星图的反应是自动防御。但如果神识扫描的是星图留在灵台表面的投影，一个假图层，星图不会触发防御。假图层的构建方法是玄烛在封锁最后几息传给林溯的。

裴知行的神识从灵台表面扫过。启窍境神识。流畅。没有异物。没有隐藏的力量。只有识海边缘两道很细的裂纹。

扫描结束。裴知行把手从测试灵矿上拿开。

神识深层扫描通过。安全审查结，

话没说完。偏厅左侧的茶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