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一半退了,退得极快,直退到雪山脚下、黑云底下,最后没了影。
冰宫外面,又安静了。
雪地上,黑甲碎片、断刀碎片和淡绿色的雾混在一起。雾很轻,在风里慢慢散了。
暖室里,温如玉的手放了下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很轻,很慢,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毒……我炼了……十六年……”温如玉说,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然后他的嘴张了一下。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洒在棉被上,黑得发亮。
那血落在棉被上,洇开一小团黑。娇娇拿手帕去擦,手帕刚碰到,被花弄影拦住了。
他的手松了。眼睛闭得更紧了,呼吸又平了。像又昏过去了。
“二师兄!”娇娇喊,扑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可还有温度。像快灭的灯,还在撑。
花弄影走过来,探了探他的脉息,脸色沉了下来。
“毒阵反噬。他昏睡中强行催动毒阵,毒反噬了。”花弄影说,带着喘。
“他会死吗?”娇娇问,声音在抖。
“不会。可他会睡更久。这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花弄影说。
她的手握着温如玉的手,握得很紧,握了很久,眼眶热了。
“二师兄。你睡吧。醒了,师妹给你买糖葫芦。”娇娇说。
温如玉没有回答。可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笑。
娇娇替他把白斗篷掖好,掖到下巴。他的脸在斗篷里露出来,白是白,可安安静静的。
大师兄拄着断剑,走到暖室门口,看着地上的温如玉。
“十六年。”大师兄说,嗓音还哑着,“他炼了十六年的毒,就是为了今天。”
掌门看着温如玉,良久,也叹了一口气。
“丹谷一百三十七口。他一个人,扛了十六年。”掌门说,声音很轻。
大殿里安静了。
风从城墙的缺口灌进来,灯焰齐齐矮了一截。
火盆里的炭哔剥响了一声。没人添炭,也没人说话。江逐流靠着墙,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过了很久,娇娇站起来了。
她的目光从暖室里的温如玉,移到莲座上的娘,移到跪着的墨无痕,又扫过大殿门口拄断剑的大师兄、冰墙边的江逐流、拄着木棍的花弄影。
一个一个,都伤了,都还撑着。她的目光落回来,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道灰痕上,很快又攥紧了。
“还有两层,欲与爱,我得醒完。”娇娇说,可很稳。
“醒完了呢?”江逐流问。
“醒完了。我就去墟天,找墟主。”娇娇说。
她看着黑云上墟主退走的方向,看了很久。暖室里,温如玉的呼吸很轻,枕边那枚银铃,不响了。绿色的毒雾散了,雪地上只留下一片淡淡的药香,和黑甲的碎片。
可她也清楚,这一切只是开始。
可墟主等了这么久,断不会被这一阵毒雾逼退。她得抢在他前头,把剩下两层醒完。
她得快一点,赶在墟主再来之前。暖室里那枚银铃安安静静躺在枕边,再没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