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流把手里的机关扳手往城墙上的机关一敲。
“放!”江逐流喊。
然后箭来了。
箭一片一片地来。从墙上的箭孔里射出来,雨点似的往下攒落。
前排的黑甲成片地栽倒下去,像潮水断了一股,可后面的还在往前涌。
可黑甲太多了。一万个,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怎么也杀不尽。
墙下的雪被踩成了浆。江逐流站在城墙上,手心全是汗,扳手握得发烫。
他们冲到了城墙下面,开始爬墙。
江逐流又敲了一下机关。
“刀!”江逐流喊。
墙上的刀孔里,伸出一排一排的刀,寒光凛凛。刀一转,爬墙的黑甲,一片一片,掉了下去。
“针!”江逐流喊。
墙上的针孔里,射出来一根一根的针,很细,很尖,像雨一样,扎进了黑甲的护甲缝里、脖子里、胸口里。
“火!”江逐流喊。
墙上的火孔里喷出一团一团火,又红又热,烧在黑甲身上。
一万黑甲倒了一半。
倒下的黑甲铺满了墙根。火还在墙孔里烧着,把雪地烤出一片一片的焦痕。
可剩下的一半,还在冲。他们冲到了城门下面,开始撞门。
江逐流把机关扳手举了起来。
“最后一招。千斤闸。”江逐流说,声音低沉。
他把机关扳手往城门上的机关狠狠一敲。
“轰——”
城门上面,一道巨大的闸门落了下来。
落下的不是木门,也不是铁门,是一道千斤重的冰门,从城门顶上直砸下来。
砸在了黑甲的中间。
一片一片的黑甲被闸门拦在了城门下,再也冲不上来。
冰门落地的震波传上来,城墙嗡嗡作响。江逐流扶着垛口,才算站稳。
剩下的黑甲,再不敢往前,再不敢往前,一路往北溃退,退进黑云底下,没了影。
墟主站在黑云上面,看着下面的机关城,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有点意思。”墟主说。
他转过身,走了。黑云慢慢退了。
冰宫外面,霎时静了下来。
江逐流靠在城墙上,喘着气,肩上的伤又渗出血来,染红了青袍。腿在抖,可他的嘴边还带着笑。
他咧了咧嘴,想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可那笑到底是挂上了。
“五师兄!”娇娇喊,跑过去扶住了他。
“没事。”江逐流说,“就是手脚发软。”
他看着下面的机关城,看了很久,眼眶发热。
风从城外吹进来,掀动他的衣角。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说得很轻。
“师父。你的机关城,我用上了。”江逐流说,声音很轻。
机关城的冰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墟主的黑云停在北边,没有再压过来。
墟主迟早还要来。
千斤闸还架在城门顶上,一道一道冰棱顺着闸沿往下滴水。
江逐流靠着城墙,闭了眼,手里那把机关扳手,一直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