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数着他的呼吸。一下。两下。数到第七下。匀了。
她才敢抬头。抱着他,没动。雪落在两个人身上。落了厚厚一层。
冰宫里,二师兄站在门口。银铃又在怀里响。响得比刚才更凶。铃壁上那道细纹又长了一截。
“响成这样,”二师兄道,“头一回。”
“第二回了。”四师兄道。
“第二回,就是它要碎了。”二师兄道。
“碎之前,它得把话传出去。”二师兄道。
“传给谁?”四师兄道。
“传给该听见的人。”二师兄道。
四师兄趴在地上,肋骨还断着两根。他撑着地,爬。爬向大师兄。
“你添柴的手——”二师兄道。
“还使唤得动。”四师兄道。
他爬到大师兄脚边。把手搭在大师兄的脚踝上。“大师兄。”四师兄道,“你撑住。我在这儿。”
“大师兄,你的剑。”四师兄道。
“剑没事。”大师兄道。
“你有事。”四师兄道。
大师兄没答。只是把剑又攥紧了些。
大师兄还在抵着天。天少了一个人扛。又压下来。断剑在雪里抖。
他额头上的汗冻成了冰。膝盖弯了。跪进雪里。跪下去的时候,剑没倒。
剑尖还指着天。他把剑从右手换到左手。
雪没过大师兄的膝。他跪在雪里。一动不动。
雪把他埋了半截。
“大师兄!”娇娇喊。
“撑得住。”大师兄道。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断剑抵着天。他没有倒。
“他撑不住了。”二师兄道。
银铃响得一声比一声急。
“撑不住,也得撑。”大师兄道。
“撑到什么时候?”二师兄道。
“撑到她想起来。”大师兄道。
“想什么?”二师兄道。
“想清楚,天该不该换。”大师兄道。
三师兄在阵眼里。阵光晃了一下。
“阵光撑不了多少时候。”三师兄道。
“锁住它那只手,就行。”娇娇道。
“锁着。”三师兄道,“还锁着。”阵光在牙缝里亮。阵光暗了一截。又亮回来。
他在雪地上画了一道。那道线连着阵眼。“这道线断不了。”三师兄道。他没有退。
雪原上,天还压着。少了扛天的人。天往下沉了一寸。
娇娇把五师兄轻轻放在雪上。脱下外衫,盖在他身上。“等我。”她道。“等我回来。”
她站起来,弯腰。把五师兄身上那件外衫掖好。衣角压进雪里。
“别冻着。”她轻声说。雪没到膝盖。她往前走。
“第七样。”二师兄道,“在跳。”
“在跳。”娇娇道。
“它想出来。”二师兄道。
“那就让它跳。”娇娇道。
空着的那一格跳得越来越急。“等它自己亮。”她道。“亮起来那天,天就该换换了。”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雪在她身后留下一道沟。那道沟直直地指向墟主。
天压下来,她没有退。雪原上,那个影子站着。墟主还站在原地。天在影子头顶低着。
雪还在下。
“你也要跟天掰腕子?”墟主道。
“我不掰腕子。”娇娇道。
“那你要做什么?”
“我要把天放下来。”
大师兄跪在雪里。断剑横在膝上。他抬头。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想起来了。”大师兄道。
“想起什么了?”二师兄道。
“想起,”大师兄道,“她是谁。”
“她是谁?”二师兄道。
“她是,”大师兄道,“我们的小师妹。”
“嗯。”二师兄道。
银铃响了一声。又响一声。
“放下来?”
“放下来,问问它,”娇娇道,“问它凭什么。”
“问完呢?”
“问完,它要是还不听——”娇娇道。
“它在听。”二师兄道。
“听见了。”娇娇道。她抬起手。手心六样都亮着。
“我就亲手拆了它。”
“拆不动呢?”
“拆不动,”娇娇道,“就一直拆。”
“好。”墟主道。
天往下压,她没退。雪原上静得能听见雪落。墟主看着她。天在她头顶低着。她还是没有退。
冰宫里,火盆还亮着。四师兄爬过去添的那根柴,烧着。火很小。没有灭。
雪还在下。落在衣上。一层,一层。
他没醒。五师兄躺在雪里,身上盖着外衫。呼吸匀了。
他怀里露出半截竹签。竹签上的糖渍还没干。雪落在那根竹签上。裹了一层。白白的。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