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站着的只剩娇娇一个了。这一夜，站到最后的人。扛天的人倒了。撑阵的人睡了。示警的铃碎了。

她站在雪沟尽头。对面，墟主站着。

“他们都倒了。”墟主道。“嗯。”娇娇道。“你还要往前走？”“嗯。”“为什么？”娇娇没有答。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心。六样亮着。第七样，空着。

空着的那一格跳。那一格空了一路。从下山空到冰宫。空到现在。

跳得整只手都在抖。她攥起拳，又松开。掌心里，六样烫着。第七样还空着。空得发凉。

“护我的人都倒下了。”娇娇道。“我不能再倒。”“你一个人掀不翻天。”墟主道。“谁说我一个人？”娇娇道。

“他们都倒了。”墟主道。“倒下的，”娇娇道，“也在我身后站着。”

她抬起手。手心，六样亮着。第七样空着的那一格跳得要跳出掌心。

“他们都倒了，”娇娇道，“倒给我看。”“是想告诉我——”她停住。

风吹过雪原，那风吹得很慢。吹着她的头发。雪打着她。站着，没躲。

她站在雪里，看着倒下的每一个人。“是想告诉我，”娇娇道，“我得护住他们。”

“拿什么护？”墟主道。“拿这个。”娇娇道。她张开手，那只手冻得发白。

第七样亮了一下。那一点亮很淡。淡得风一吹就要散。它却亮着。

七情里，最轻的一样。最轻，也最重。

她站在雪原上。天压着她。她没有退。由着风，吹。

一滴泪从她脸上落下来。那滴泪来得很慢。慢得天都等了一会儿。无声。

坠下去。那滴泪落在雪上。雪化了一点。泪沉下去。沉进雪底。

雪底透出一点光。光在雪底长了一寸。光从她脚下漫开。

漫过雪原。漫过倒下的二师兄。漫过裂成七瓣的银铃。漫过埋进雪里的大师兄。漫过趴在门槛上的四师兄。漫过阵眼里那个站着的影子。

星海漫起来了。那滴泪化进星海里。不见了。星光很轻。轻得落不到雪上。

星光漫过的地方。雪在星光里亮了一亮。雪都亮了一分。

星海漫过整个雪原。漫过每一道伤口。漫过每一片碎铃。漫过那柄还竖着的断剑。

天在星光里晃了一下。天晃的时候。雪原静了一下。压势松了一线。

墟主看着那片星海。他站着，没有动。这片星海，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

“圣泪。”墟主道。“星海。”娇娇站在星海中央。

她低头，看自己。第七样在掌心亮着。半明，半灭。

亮了，一半。半亮，也是亮。等它，亮全那天。

“它亮了。”娇娇道。“亮了，一半。”“另一半呢？”墟主道。“另一半，”娇娇道，“等它，自己亮。”

星海还在漫。漫向每一个还醒着的人。漫过雪原，漫向冰宫。

冰宫里，火盆还亮着。四师兄添的那根柴烧着。烧得很稳。火很小。星光照进去，火没有灭。

雪原上，星海漫着。倒下去的人躺在星海里。星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伤口上。伤口浅了一点。一点。就一点。

五师兄躺在雪里。外衫是娇娇脱给他的。还带着一点体温。星光照着他。他没醒。呼吸匀着。怀里的竹签糖渍还亮着。在星光里发亮。那根竹签一直别在他怀里。从冰宫别到雪原。

娇娇站在星海中央。看着那片星海。她张开那只手。第七样半亮着。

“它会亮的。”娇娇道。等它，亮全。等天，放下来。等他们，醒过来。

“等它，亮全那天——”她抬头，看着天。天压着。她站着。身后，是倒下的师兄们。脚下，是漫起的星海。星海还在脚下漫着。漫过整片雪原。漫过这一夜。这一夜很长。天亮还没来。

雪原上，星海亮着。亮得很稳。稳稳地托着这一夜。托着倒下的师兄们。托着还没醒的人。

“我就把天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