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的。”娇娇道。
“你刚才说了。”“你说七情已动。”“你说圆满在握。”“天道因我有情,还留着一线。”“这一线就是第三道题。”
星海,静。
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住。停得很久。
久到雪原上有人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吐出来,又吸回去。
星海,又静。
几万人,大气不敢出。
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得很久。久到雪原上风都停了。
“圣体。”天道道。
“你比你娘聪明。”
这句话落下来。
娇娇脚下一顿。她站住。
“我娘。”她道。
“你见过我娘?”
天道没有答。
那道目光往星海深处收了收。收了一半。剩一半还落在她身上。
“你娘也站在这里过。”天道道。
“站在你站的这个地方。”
“手心里也拢着这样一点光。”
“她问过我同一个问题。”
“我问她,她没答。”
“她说,这个问题要她自己想清楚。”
“你猜,她选了什么?”
娇娇没说话。
她手心里那点光跳了一下,跳得很急。急得一颗心在里头等着一个早就该来的答案。
“她没选。”娇娇道。
天道,静。
“你怎么知道?”天道道。
“因为。”娇娇道。
“她把我锁进了冰窟。”
“她没忘掉我。”
“她也没让我散。”
“她给我留了第三条路。”
雪原,很静。静得能听见星海在脚下漫。
那道目光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天边泛出一线青白。
天亮还有一会儿。
“圣体。”天道道。
“七情已动,圆满在握。”
“天道因你有情仍留一线。”
“这一线我给你。”
“到天亮前,你答。”
“答得出第三条路,你走。”
“答不出,你便圆满或湮灭。”
话落下来,落得很轻。
轻得一根针落在雪上。针没声。雪没动。
几万人心里都落了一根这样的针。
那道目光收了,收进星海深处。
星海漫着。
漫过整片雪原。漫过几万人,站着的,跪着的,握刀的,空手的。漫过埋着大师兄的雪。漫过断了骨的师兄。漫过那面旗。
旗在风里抖了一下。又稳住了。
娇娇站在原地。
手心里那点光还在跳。跳得很稳。
“我娘给我留过一条路。”她道。
“我自己再走一条。”
“路不够,我就踩出来。”
说完,她把手心里那点光举起来,举过头顶。
那点光不高,照不远。就照着她自己那一片。
雪原上几万人看见那点光,都站直了一些。
天亮还没来。
雪原上几万人看着她。看着那个站在星海里跟天说了几句话的姑娘。
没人说话。
有人慢慢把刀捡起来,插回鞘里。插得很稳。
火头兵蹲在灶坑边,把半灭的柴火拨亮,拨一下,火苗旺一分。
“锅里,还有一锅粥。”火头兵道。
“热着,等他们醒了,一人一碗。”
火头兵说完,又往灶里塞了半截柴。
塞得很慢。慢得怕惊着灶火里那点热气。
灶火没灭。雪原上几万处这样的火都没灭。
没人应他。锅盖自己在热气里叮当响了一下。
有人把旗往地上顿了顿,插稳。
有人蹲下去,给断了骨的二师兄拢了拢衣角。
将领把那把解了一半的刀系回腰上。系得很紧。
他抬起头,看着星海深处。
“天亮之前。”他道。
“都别睡。”
“等那姑娘把路走出来。”
老兵蹲在刀边,把手往袖子里拢了拢。
“她走她的。”老兵道。
“咱们把火看住了。”
“天要是有良心,天亮就来。”
“天亮不来。”
“咱们也守着。”
雪原上一声一声应着。
“等着。”“等着。”“等着。”
声音不高,在雪原上传开。传进星海。
星海漫着。漫着这一夜最后一段天亮前的黑。
黑里有一只手拢着一点光。
光不亮。可雪原上,人人都看得见。
看得见那只手没抖。
天压着。手举着。
举到天亮。
天亮前,谁都不许先散。
火堆守着火。刀守着鞘。雪守着雪原。人守着人。
光在等天亮。天也在等。等那个姑娘想明白她娘给她留的那条路。
这一夜长。长到有人在心里把那道题也问了自己一遍。
圆满,是什么?没人答得上来。
天亮还没来。
光还亮着。亮在那只举过头顶的手里。亮在几万人看她的目光里。
这一夜再长。总有到头的时候。
天道没再说第二句话。
那道目光沉在星海底下。看着这个举着光的姑娘。
等她,想明白。或者替她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