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程母当年的批注,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
“程砚,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林知夏看着那张纸,没伸手去接。
她只是把画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你今天来,是想烧了孤儿院,还是想杀了小满?”她问。
程母没答。
她只是弯腰,捡起录音器。
手指碰到金属外壳时,她停了。
录音器还在响。
程砚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稳:
“……她画了我……画了你们……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录音停了。
灯,还在亮。
风,又起了。
槐花落了一片,粘在程母的鞋尖上。
她没抖落。
她只是抬头,看了眼钟楼。
林知夏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钟楼顶,站着小满。
她没穿鞋,赤脚踩在木栏上,手里攥着一枚银锁。
锁是旧的,边角磨得发亮,内侧刻着:
“程砚·林知夏·2017.07.15”
那是他们原定的婚礼日。
小满没哭。
她只是把锁,轻轻放在钟楼顶的瓦片上。
然后,转身,走进了画室。
门关上了。
林知夏没追。
程母也没动。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在旧时光里的雕像。
手杖还躺在地上。
录音器在她掌心,亮着微弱的红光。
灯,还在亮。
第八盏。
风穿过门廊,吹动林知夏的围裙。
围裙口袋里,那幅画,被压得变了形。
她没拿出来。
她只是转身,朝厨房走去。
水龙头没关。
水,一滴,一滴,落在洗碗池里。
像钟表,走得很慢。
没人去关。
没人说话。
只有灯,亮着。
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像一场没结束的等。
——
窗外,月光斜照在孤儿院的铁门上。
门牌上,灰尘积了半寸。
风一吹,灰动了。
露出底下,一行褪了色的字:
“知夏孤儿院 ·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