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终于回头。
她看着陈昭,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有东西在沉。
“你早就知道?”她问。
陈昭没躲。
“我知道。”他说,“但我没告诉你。因为……我怕你走了。”
林知夏笑了。
不是笑他,是笑自己。
她转身,朝小满走去,蹲下,伸手,轻轻把女孩散在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你画我抱着你,”她说,“可你没画我哭。”
小满没答。
林知夏从口袋里掏出那幅画——灯下,她站在钟楼,程砚在远处,沈知遥跪着。
她把画摊开,放在小满面前。
“你画错了。”她说,“那天,不是她跪着。”
小满抬头。
“是我。”林知夏说,“是我跪着,求他别走。”
风停了。
松树的影子,慢慢爬过石碑,爬过银锁,爬过那幅画,最后,停在小满的脚边。
林知夏没再说话。
她站起身,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枚蓝鸢尾胸针——是她从沈知遥那偷来的,一直藏在枕头下。
她把它,轻轻放在石碑前。
然后,她牵起小满的手。
“走吧。”她说。
小满没动。
她低头,从画册里抽出最后一页。
那页纸,是程砚生前画廊的旧稿纸,背面印着一行小字:“2017.07.15,婚礼日,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去看海。”
小满把画册翻到正面。
最后一页,是她画的——林知夏抱着婴儿,站在海边,身后是无数盏灯,一盏接一盏,亮到天边。
标题写着:“你终于回家了。”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没哭。
她只是轻轻说:“……我回来了。”
风又起了。
墓园外,孤儿院的第八盏灯,忽然亮了。
光晕落在石阶上,像一滩温热的水。
林知夏没回头。
她牵着小满,一步一步,走下山坡。
身后,银锁在风里轻轻晃,锁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心跳。
像门开了。
林知夏的口袋里,那枚芯片,突然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