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档案室的门上多了一块牌子:扫描作业中,非请勿入。
门里的世界换了副样子。原来放凭证的铁皮柜被推到墙角,屋子正中间摆开四张长桌,新加入的扫描仪排成一行,两个扫描员小伙正对着第一册凭证发愁,手工线装的册子,两个人鼓捣了半天,连线头都找不到。
小伙终于还是抬头求助,这……能直接剪开吗?
顾晚晴站在另一边整理着资料,胸前的工作牌是新打印的,上面写着:档案室对接人。她接过册子,手指在封底摩挲了两下,翻到中缝,从第三针起轻轻一挑,线头就出来了,轻轻一拉,整根线像解扣子一样松开。
我们的资料都是手工线装的,别用装订机那套。她把线原样绕回去,拆开扫完,再原样穿回去。一针都不能差。
小伙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姐,你是学裁缝的吧?我这眼睛看会了手没学会啊……
顾晚晴轻声一笑,裁缝改衣服,错了能改回来。这册子要是搞错了,就改不回来了。
扫描员小徐手脚倒是麻利,但麻利过了头。他扫到第二册,把凭证放反了,刚要按扫描键,顾晚晴的笔杆就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反的确实不能算错。她说,就是以后调出来全是镜像。以后每次有人调阅这一份就得摁一下旋转,一摁就会骂一句当年的扫描员,你说你以后得打多少喷嚏?
小徐讪讪地把纸翻正,后背被顾晚晴的认真程度惊出了一层细汗。门口传来动静,出纳大姐端着茶杯探头,看了一会儿,问出一句相当经典的话:这机器,吃纸不?
姐,这是扫描仪。小徐说。
出纳大姐很失望,跟打印机不是两口子啊?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
陈默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知道顾晚晴比任何人都懂这间屋子的规矩,她守在那里,本身就是最稳妥的一道栏杆。
宿主。终端说,检测到心情指数:偏高。
看热闹不行?
可以。终端说,宿主今日摄入多巴胺的主要来源:顾晚晴、扫描仪、打印机,已完成记录。
下午,比对到第三册的时候,顾晚晴停住了。
她盯着手里那册凭证的穿线孔,又翻过另一册比了比,眉头慢慢蹙起来。随后便叫陈默过去看一眼。
集团不知是出于养活闲置人员的目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科技设备不断更新的现在,依旧还保持着老一套的规定,归档凭证全是手工打孔穿线,人工操作总会有各种原因导致穿线不均匀,可这一册的线封,漂亮得有些过分。
这册肯定是后期用机器重新装的。顾晚晴声音很低,可是档案室从运行以来就没买过机器,你看其他册拆开的样子,线都是参差不齐的。
她翻到封底,那枚归档章还盖得端端正正,日期、档号、经办人,一样不少。唯一就是装订的方式,顾晚晴十分确定不是这间档案室的手艺。
这是去年三月那册。她补了一句,就是附件顺序不对的那本。
陈默没说话。机器线装,说明有人拆过、装回,而且用的是外面的设备,十分隐蔽的操作,但任谁也不会想到,档案室会有顾晚晴这样仔细的人,竟然从装订的线封找到了破绽。
这盒档案,看来被人动过不止一遍,而且动的还不止一双手。
记下来。他说。
顾晚晴把册号抄进自己的本子里,笔尖顿了顿,他们既然动了不止一次,再加上之前发现换顺序但没有替换原件的情况,我觉得可以推测他们是在试探,试探这种操作到底会不会有人发现,那么之后极大可能会再来动。
那就等它来。陈默赞赏的看着顾晚晴,毕竟她可不像自己知道了这么多信息,更不像自己修炼过后提高了感知能力,陈默继续说,动的次数越多,留下的印子越多。
几天后的中午,顾晚晴把陈默叫到茶水间,手里拿着一个刚加热好的饭盒。
把茶水间的桌子擦干净,她打开盖子,红烧肉的香味一下子窜了出来。
按你上次背的菜谱做的。她把饭盒推过来,还没等到你来我家做呢,你先验收我的吧。
陈默夹起一块,嚼了几口,放下筷子。
顾晚晴看着他:怎么样?
火候差十秒。他说。
她伸手掐住了陈默的大腿,他又赶紧夹起一块:差十秒就对了。验收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