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镇北坟地。
石爷依旧在编筐。陈默蹲在旁边,把玉片摊在手心里,把那行字念了一遍。
需三物俱全:守灯人血脉,主灯之力,七灯方位图。
石爷手里的竹条没停,耳朵倒是竖着:血脉你有了。主灯之力,灯都叫你点着了。现在就剩图了。
图在灯室里。陈默说,灯台侧面。
我知道。石爷把一根竹条压进筐底,老陈走那天跟我交代过,灯台里长着图。灯没亮的时候,图是死的;灯亮了,图才活。
能拿走吗?
石爷这才抬眼看他一回,那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长在灯台里的东西,你当是摘豆角?他低下头去,图肯定离不开灯台。你把它抠下来,它就是块石头,刻着花的石头。
只能看?
只能看。石爷顿了顿,对了,他还说过一句我琢磨了几十年没琢磨透的话。
他说,图上画的,不只是灯。
那是啥?
灯跟灯,是连着的。
石爷说完这句就没声了。陈默蹲着又等了一会儿,腿麻了,换了只脚蹲。太阳刚爬过坟头的草,草尖上挂着一层薄亮。
他起身往回走。那天夜里头一回看见那张图的情形他还记得——七个点,六个刻痕,一个被摸得发亮。当时终端说,其余坐标未解锁。
未解锁。那是灯没亮的时候。
现在,灯已经亮了。
回到酒店,顾晚晴没出去,站在窗边拿着望远镜在看着什么。
今早,镇西头那个院子有人出来了。她说,背着东西进的山。
背的什么?
看不大清。那形状像是……铁锹?她想了想,走前头的是那个高个儿。背布包那位没露面。
陈默倒了杯水给她,没接话。
铁锹。昨天还在听,今天就动手了。看来会里着急了。
然后十点左右那会儿,背布包的那个,在老槐树下坐了半个时辰。顾晚晴又说,什么都没干,干坐着。
一个人?
就他一个人。
陈默没有再问,站起身朝外看去。
老槐树,下面有一个探测节点。这位看起来像主事者的中年人坐的那个位置,应该就是七处探测节点的核心位置了。
陈默出了门,沿镇子走了一圈。地脉的气还是那条河,河面上的还在,比昨天更沉了一点。七处节点都醒着,交汇区里的气被一层一层收拢、压实,会里布的网正在收缩。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偏西,还有一个多时辰天黑。
等到天黑,他就进灯房。
入夜。陈默依旧没走正路。贴着灌木根,一步一步摸上后山。
高个儿白天背铁锹来过,他得来看看。
石板还在。死结也还在,没被人动过。
但石板东侧两步远,土是新翻的。三个浅坑,胳膊粗,半尺深,把石板一角围成三角形。
陈默蹲下去,拿手指头拨开坑底的土。底下不是土,是乌沉沉一小块东西,造型十分奇怪,说不清是个什么样的形状。
他把手探进去摸了摸。冰的。指尖能觉出一丝极细的、规律的震动,跟心跳似的。
心里问终端:这是什么?
“判定:主动式定位桩。功能:定向锁定特定信号源方位。已激活,待机中。
一旦目标信号强度突破阈值,三桩将同时锁定信号源坐标。”
陈默把手抽出来,把土盖回去,踩实。
看来高个儿白天不是来挖灯的,是来给灯房下钉的。三根桩钉在石板边上,灯一离位,或者亮到一定程度,这三个钉子会同时咬住。
他直起身,往石板走去。这一趟原本是来拓图的,现在又多了一件事。
石板错开一条缝,他低身滑进去,合拢,盖回原样。
第一层的灯室里,灯台空着。
陈默绕过灯台,站到侧面。
七灯方位图还在。但果然不一样了。
现在七个点,全亮着。
六个刻痕都泛着青白的光,像六粒火种。那个被摸得发亮的点,此刻光最足,一跳一跳的,跟地底主灯一个节奏。
点跟点之间,浮着极细的线。从山之根那一点出发,往四面铺开,把七个点串起来。有粗有细,织成一张网。
陈默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灯跟灯,的确是连着的。老陈留给石爷那句话,他懂了,但也没全懂。
“终端,重新扫描。”
“七灯方位图·完整信息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