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泰茶楼在临州西关的老街上,两层,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响。
这次陈默不知道是凶是吉,所以没有带上顾晚晴。
二楼最里一间,门虚掩着。陈默推门进去。
里头一张方桌,一把椅子背对着门。一位老者拿着茶杯坐在窗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全白了,梳得整齐。桌上摆着一副碗筷,两样小菜,一壶茶。
他抬头看陈默,笑了笑。
来了。坐。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吃早饭没有?
来得匆忙。
你随意。苏老伸手示意,到了我这个阶段,食物就只能单纯满足口欲了。
陈默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就直接开动。
你师父都跟你说了?
说了。
四十年前那件事,苏家做的。苏老说,我那时候跟你现在差不多大,跟着家里做事。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但我没有阻拦,也没有提前跟你父亲通风报信。
陈默继续低头吃着菜没接话。
我今天来,不是说些开脱的屁话让你原谅我。苏老说,你也没资格替你父亲原谅我。
陈默终于抬头看了苏老一眼。
我只是想还一点账。
苏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人老了,账算得清了。欠多少,还多少,要是走的时候还不完,至少还一点算一点。
陈默放下筷子。
你能帮我什么?
先说眼下的。苏老说,会里交给你的三件事,点灯,护灯,找海之眼。这三件事不是我定的,是上头定的。我照办。
这三件事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你自己往后看。苏老说,我只说一句——会里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事,我这个位置也看不全。
陈默看着他。
我不明白。
意思是,苏老把茶杯放下,我从今往后,跟你说的每一句,你都记着,但都自己过一遍,好好动脑子分析,别照单全收,也别一句不信。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苏老笑了。
我只是想看一眼。
看什么?
门里头。苏老说,我这一辈子,就想看一眼那门里头是什么样子。你爷爷那一辈没看到,你父亲那一辈没看到,我今年七十二了,尽管修炼能增加寿命,但我并不能等太久了。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就为这个?
我就只为这个。
陈默点了点头。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苏老忽然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落在陈默胸口。
你卡住了对吧。
陈默一愣,下意识想到了古玉,但立马克制住了自己低头查看的举动,幸亏苏老此刻没有仔细观察陈默的表情,否则已将胸口藏有东西的事情暴露出来。
炼气圆满,到头了。苏老说,差最后一层,上不去。那层东西不是靠修炼能撞开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卡住,比如我就没有经历过。
那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见过。苏老说,四十年前,我也见过一个人卡在那儿。
又是四十年前,四十年前到底还发生了什么陈默不知道的事情,但他没有再问了,苏老没有主动说,再问也没有结果。
苏老把椅子挪了挪,转到他身侧。
把上衣脱了,坐好。别动。
陈默坐直,背对着苏老,不知为何,本来对会里心存怀疑的他,此刻却下意识的对苏老无比信任,像是信任自己的师父一般。
苏老伸出一只手,掌心贴上他的后背。那只手很干,指腹上一层厚茧。
好好感受,我送你一程。
那股气进来的时候,陈默整个人震了一下。
和暗能流入体时不一样,不是热,也不是冷。是一种很胀的感觉。
他体内那口气已经满到不能再满,转一圈,散出去,再转一圈,再散出去。一个月来,他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像往一个漏了的桶里倒水,倒多少漏多少。
苏老那股气进来,直接把陈默的体内包围住,不让它散走。
然后慢慢往上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