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卧室的地毯上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刚泛白。
慕容淼已经不在房里了。
他背上多了一件外套,袖口绣着一朵指甲盖大的黄花。他把外套叠好放在床头,下楼。
饭厅很宽,一张桌子坐得下二十几个人。慕容越坐在上首,慕容?和妻子坐在他右手边。何青崖坐在靠里的位置,埋着头喝粥,面前已经空了两碗。
陈默进去的时候,一桌子人都停了筷子。
慕容越说。
陈默刚坐下,一碗粥就推到了他手边。
慕容越看了他一眼。
伤怎么样。
都是些皮外伤。
我问的不是皮。
陈默顿了一下。
暗能流剩六成,短时间没法靠外界恢复。
慕容越点点头没再说话。
何青崖那边第三碗见了底。他伸手要去够桶,被慕容越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慢点。
何青崖抬起头,嘴边一圈白。
慕容?在旁边说,爸,让他吃呗,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两天没进食,一下子撑坏了,比饿着更麻烦。慕容越把筷子放下,喝半碗,歇一刻钟再添。
何青崖愣愣地了一声。
慕容越转回头来问战况。
陈默按慕容?在路上教的,说他们三个是自己走出来的。
慕容越哼了一声。
你倒是会替人遮。
慕容?低头喝汤,没吭声。
我不问你怎么走的。慕容越说,我问你,昨天那两个,死在你手上?
饭桌上安静了一下。
杀就杀了。慕容越说,我不管这个。我只是提醒你——死掉的人有师门,有兄弟。拾遗堂那种地方,记仇记得比记恩清楚。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陈默抬起头。
他们仇人多了去了,不差我这一个。
慕容越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收得也快。
吃完来书房。
书房的门一开,一股旧纸和樟脑的味道。
三面墙的书,大多是线装的,书脊上字都磨没了。慕容越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指敲着扶手。
太一里存在厚土能量的事,知道了?
嗯,有大概百分之十三属于厚土。
“到后面,这个占比会继续提升,根据祖上留存不多的记录来看,应该是三成左右。”
爷爷,如果我停止吸收的话,淼淼能慢慢把剩下的部分收完吗?
慕容越愣了愣,“你不想快速提升修为?”
陈默想了想,随后干脆的答到,想。但我更想淼淼能够提升更多。
你有这份心就好了。慕容越脸上挂着一丝欣慰的笑容,“但太一、厚土和……咳咳……太一和厚土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关系,一旦建立联系之后,任何办法都分不开,如果你强行控制不吸收的话,多出来的能量只会害了她。”
就像倒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原来的杯子里。
那我怎么办?
先学会接水。
慕容越往前倾了倾身子。
太一属阳,厚土属阴。其他的,武卫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就这么简单?
你以为有多复杂。慕容越说,难的是要掌握好度。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不能贪心。接多了,先裂的是你的经脉。第二,她不能逞强。给多了她会虚,虚上几回,根基就松了。
那怎么知道到了头?
你自己感受吧。慕容越说,这我没法教你了。
陈默心里动了一下,仔细想想慕容越的话,心里越发觉得奇怪,这老头子说的好像不像正经修炼啊?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问出口,以慕容越的修为,恐怕能一巴掌把自己扇到山脚下去。
去吧。慕容越说,今晚试一次。记着把握好度,你要是等到她自己开口喊停,那就晚了。
陈默心里越发觉得这老头不是在说正经话了,于是赶忙作了个揖退了出去。
夜里,慕容淼推门进来的时候,陈默已经盘腿坐在地毯上了。
她把门带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见陈默没动静,红着脸小声问了一句,我爷爷都跟你说了?
说了。
那你还坐着干什么。慕容淼上前踢了他一脚。
虽然已经发生过一次,但是清醒状态下的俩人依旧是有些别扭。
陈默和慕容淼把太一和厚土唤了出来,太一在他掌心,火苗立着,一寸来高。厚土托在她手心,土黄的光往下沉,像是水要渗进地里。
怎么弄?慕容淼问。
“你再靠近些。”
那我往外推一点。
土黄的光慢慢挪过来,漫过两人中间那段距离。
第一次,刚到陈默跟前就散了。
不行,太急了。慕容淼轻声呢喃着,慢一点。
第二次,光碰到了太一的火苗。
陈默浑身一激灵。
像是一种很温和的东西包裹住了他,然后一股水流涌出,灌到一半,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终端:
检测到外来暗能流。 来源:厚土。 经脉当前承受度:百分之七十一。
建议:降低输入速率。
慢一些。陈默在慕容淼耳边说。
慕容淼收了三成力。
那股水流重新游走起来,绕着他的小腹走了一圈,再慢慢沉下去。
第二圈比第一圈顺。第三圈的时候,陈默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
太一的火苗又窜起来半寸。
终端:
宿主暗能流储量:筑基中期百分之六十八。 较上次上升七个百分点。
注意:储量不等同于境界。宿主境界维持筑基后期。
陈默睁开眼。
慕容淼的脸白了一层,手轻微有些在发抖。
淼淼,够了。
我还能再多给一点。
别过度了,细水才能长留。
慕容淼笑了一下,你倒是会心疼人,那位晚晴姐姐教你的吧?
陈默没接这句。
慕容淼把手抽回去,轻轻摸着陈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