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澈扶着何青崖慢慢向下走去。

陈默、慕容淼和凌父三人则是在入口处盘膝坐下，气氛再次进入了冰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冰室内，台上的冰面，上面的裂纹从底座那儿往上走，一尺三，末端分了个岔。

何青崖唤出玄霜，捧着它慢慢往前走，灯焰在他掌心里跳。

别硬撑。不行就改天再来。凌澈关切的说道。

没事。何青崖的背还直不起来，他往前挪了一步，玄霜已经等不及了。

忽然脚下滑了一下，玄霜直接从他手里脱了出去，贴在冰面上。

冰里的东西应了一声。

几秒后，整间屋子都在响起了此前那种从脚底下传上来的嗡嗡声。裂纹又往前走了两寸，停在冰面正中。

然后就不动了。

凌澈站在石台边上，有些局促，手垂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

把手放上去。

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五岁那年——

你五岁那年是你爸把你抱出去的。何青崖忽然说，这回你自己走进来的。

凌澈看了他一眼，何青崖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不再犹豫，把手按在冰上。

冰面在她掌心底下塌下去一块，从她手底下一圈一圈地碎开，碎屑割破了她的手掌，流下了几滴鲜红的血液，渗进了石台上那盏灯里。

当玄冰整个露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阵强光，屋子里已经看不见别的东西了。

凌澈的手碰上去的一瞬间，灯口上起来一簇火。灯焰是纯白色的，比玄霜青白色的灯焰更亮一些，也更冷一些。

屋里所有的冰，同一时间结了一层新霜。

玄霜终于飞回了何青崖的掌心里，灯焰黯淡了一些，似乎是为了引燃玄冰，消耗了不少能量，何青崖咧开嘴笑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一丝鲜血从嘴角渗出来一点。

凌澈看了他一眼，心疼的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把他嘴角那点血刮掉了。

何青崖看着气质变得更加清冷的凌澈，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石台边上，凌澈忽然蹲了下去，两只手抱住胳膊。

好冷。她说。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生，像是头一回用。

何青崖想脱衣服给她，弯了一下腰又直起来，疼得抽了口气。

死木头……凌澈低下头，小声啐了一句。

然后凌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红着脸看着他，“玄霜没有告诉你现在该做什么吗？”

……

终端：

玄冰已激活。

灯主确认：凌澈。

宿主当前修为：筑基后期。进度 76%。 上一读数：72%。本次提升 4%。

提升来源：玄霜玄冰交融，同源场建立，反哺所有附近灯主。

下一阶段：筑基圆满。所需进度 100%。缺口 24%。

宿主暗能流支撑充足，解锁部分资料库。

新增术法一：束流（引·二）。

——原理：压缩截面以提升单位面积通量。将暗能流收束为线状输出。

——消耗：中。

——限制：束流状态下，体表覆层自动降至三成。

新增术法二：导流（御·二）。

——原理：不改变对方通量，只改变其作用矢量。将来力沿侧向滑开。

——消耗：低。

——限制：对贯注无效。

注：以宿主当前能量供应，两门同时只能使用一门。

建议一：束流第一阶段，收束宽度以三指为界。收得越细，反噬越大。

建议二：导流须在对方力抵达体表前三息内建立。早则无效，晚则不及。

建议三：终端第二层「观星」开启条件——七灯归位达五盏，且宿主筑基圆满。当前：4/7。

【警示】 湮灭潮汐：观测（第一级）。无变化。

陈默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把这段话从头看到尾，这还是终端第一次告诉自己这么多，看来慕容爷爷让自己第一站先来北边，的确是最正确的选择。

俩人上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与下去时的情况相反，这次是神清气爽的何青崖扶着颤颤巍巍的凌澈。

上面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陈默从凌父的眼中看出了一丝不舍。

走出地窖后，陈默与慕容淼回了酒店，何青崖和凌澈则是跟着父亲一起回到凌家，凌父站在祖屋的牌位前看了很久。

老祖宗，一千多年了……凌父在牌位前上了三炷香，“子孙不孝，违背了祖宗的规定，玄冰点亮了。”

接着，凌父跪在牌位前，磕了三个头，“求祖宗庇佑后人平安顺利！”

……

陈默站在旅馆的院子里，把暗能流收成一条线，对着墙根那堆雪放了一下。

雪面上开了一道口子，一尺长，两指深。

比铺成一面的术法省了一半力气，威力却多了一半。

同时他忽然打了个冷颤，体表的覆层掉下去七成，冷风从领口灌进来，一直凉到胸口。

他把暗能流收回来，把覆层重新铺上。

晚上，慕容淼坐在床边晃着腿，“对了，陈默，你说这次怎么没人来捣乱了？”

“凌澈父亲言语之间似乎也没太把三爷爷的修为当回事，凌家的铺子也不如你家那么大，规则什么的或许也没办法完全限制凌家，再加上那个恶心的拾遗堂接连两次损失筑基圆满修士，短时间也不会再来了，”陈默站在慕容淼面前，低头看着她，“与其操心这个，不如想想我们的修为吧，至少得有保证自己安全的力量，总靠别人是会出问题的……”

一周的休整后，陈默四人的状态均是恢复到了最佳，修为也都有所精进，几人决定踏上下一段寻灯之路。

凌父从后头跟上来，手里拎着一件深色风衣。

他没说话，把风衣递给凌澈。

凌澈接过来，抱着，没穿。

父女二人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开口。

之后凌父对着陈默说，她要是有什么闪失，慕容越可保不住你。

陈默顿了一下郑重的说道，“凌叔你放心，我以太一之名起誓，未来必将用生命守护各位灯主，也必将用生命守护七家。”

凌澈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喊了一声。

凌父转过身去，没有回答。他的手臂轻轻抬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在返程的火车上，陈默给顾晚晴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安静。

吃饭了没有？

吃了。你那边呢。

吃了。

几个人回来的？

四个。

多一个姑娘？

那边静了一下，北方那么冷，别让人家冻着。

“你想哪去了，何青崖有女朋友了。”

“哦……”顾晚晴的声音没有太大的变化，“对了，工厂已经建完，灵胶和灵脂的问题也解决了，等安全检测完成，就可以开始进行试运行。”

“嗯，这些你安排就好，我们这次不回临州了，路程很远，打算直接过去，你注意休息，也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

陈默站在过道上，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头看了看正在逐渐远离的雁鸣城。

他走回自己座位上坐下，手往座位上一按，摸到一样东西。

一只搪瓷缸。缸身还是温的。

他把缸举起来看了看，放在小桌上，什么也没说。

车往南开。窗上的霜花这回是从外头化开的，一层一层往下淌水。

凌澈坐在窗边，靠着何青崖，风衣搭在膝盖上。她看了一路，看得很慢，像是头一回坐火车。

过了一片水塘的时候她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鱼塘。慕容淼笑着说，“你俩可真般配。”

凌澈忽然转过头来。

南边有什么。她问陈默。

两盏灯。陈默说，沧溟和离火。

她又继续问道，“不是有七盏吗？”

陈默看了一眼慕容淼，“不知道，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陈默的直觉告诉他，慕容爷爷隐瞒了些事情，但是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陈默靠着椅背，在看终端上最后那几行字。

终端：

当前同源信号：共七处。已定位：六处。已确认：四处。缺失：一处。

方位一：东南沿海。距离最近，信号强度第一。性质：冷。

方位二：正南·云屏关。距离次之，信号强度第二。性质：热。

缺失一处：方位不可判。

判定原因：该处信号被遮蔽。

遮蔽方式：不可判。

【警示】湮灭潮汐：观测（第一级）。无变化。

他按灭了屏幕。

七位灯主里，加上自己的太一，他已经召集了四位。

剩下那一处，连终端都判不出方位——不是找不到，是被遮住了。在牧城那天，慕容越说到太一、厚土就咳了半声，后半句一直没落地。

窗外的地越来越绿。

他没看的时候，终端又归档了两条。

终端：

【记录】新增词条：TH-105 凌澈。守灯七家·正北雁鸣城凌家。玄冰灯主。

【记录】新增词条：TH-402 雁鸣冰窖。形制：低温封存。建造年代不可判。已封存样本：五十三件。空置码位：一处。

五十三件，空的那一个，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