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还是那一处。

车停在昨天那个位置。老周绕到车后头，两只手托着箱底，往上一抬。

抬得动吗？

抬得动。老周说，就是不好看。

箱子进院子的时候，瘪进去那一块蹭在门框上，蹭出一道白印子。

老周把箱子搁在门槛里头，退开两步看了看那道印子。他用袖子擦了两下，没擦掉。

院子里还是那些桌子，塑料布还是压着砖。人来得比昨天早，位子没坐满。门口那张桌子上摊着册子，收帖的还是昨天那两个人。

顾晚晴站在这一桌旁边。

陆岩来摆。她说，按名册上的顺序，一家一摞。

陆岩把箱子搁在桌子当中间，盖子揭下来靠在桌腿上。他伸手进去拿出第一摞，看了一眼最上头那一张，摆在桌角。

一摞一摞往下摆。摆到第三摞，他的手停住了。

名册第二项这一家，箱子里没有。

陈默了一声。

陆岩把剩下的全翻了一遍。翻完把手按在桌沿上。

名册上四十一家。他说，箱子里有的，三十几家。

少的那几家呢？

少的那几家，陆岩说，跟昨天没来的那两家，对得上。

他把名册翻开，指头点在两处。

这两处，席上没有，箱子里也没有。

陈默把名册拉过来，看了那两处。看完他没有说话，把名册推回去。

还有一条。顾晚晴说，少的那几家，名册上的字跟第一项是同一只手。

陆岩摆完最后一摞，把空箱子往桌下推了半尺。

按名册的顺序摆的。他说，第一项那一家在最底下。

为什么在最底下？

码的时候按日子。陆岩说，那一家最早。

顾晚晴把名册翻到头一页。

最早的那一家，她说，排在他那一本的第一项。

……

慕容淼蹲在箱子边上，把最外头那一摞往里推了推，摆正。摆完她退开半步看。

齐了。她说，跟他们那本一样齐。

没有人接。她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收住了。

……

陆岩把最上头那一摞在桌面上抹开。两只手掌压住，往两边一抹，摊成一排。每张露出一指宽的一条边，露出来的正好是签字那一栏。

一眼看过去，那一条边上的字，没有两个是一样的。

隔壁几桌陆续有人过来看。看的人不说话，看完回到自己位子上。

有人伸手指着最边上那一张，跟同桌的说了一句什么。那一桌上的人全站起来看。

昨天问过一句的那一位也来了。他站在这一排跟前，看了半天。

这一排，他说，我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就对了。慕容淼说。

慕容刃把脑袋凑过去。

这上头写的啥？

取样的人。慕容淼说，这一张一个人。

一个人写一张？

一百多张，一百多个人。她说，他那一本，四十一家，一个人。

慕容刃看着那一排，看了一会儿。

他写不出来。

终端：

【读取】此一箱之纸与其上所载。

【判定】此一箱之纸所载之取样人：各异。

【判定】此一箱之纸所出之手：非一。

【判定】各纸所载之号：相连，无缺。

【建议】：以箱对册。

顾晚晴把名册拿起来，跟桌上那一排对着看。看完把名册放下。

名册上有的人，她说，没有上门。

陈默没有说话。

他那一本，她说，是给不上门的人填的。

……

快到晌午，主桌那一头把昨天那两张送了回来。

送纸的人把两张摆在桌上，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一张是空白的具名纸，上头压着一道折痕。一张是第一号底下那一联，右上角写着第一号。

陈默看着空白那一张。

终端：

【读取】此未填之具名纸与其所出。

【判定】此纸所载之填写者：未定。

【判定】此纸一经填写，其所归：非出具单位。

【建议】：不填。

慕容刃站在后头。

写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