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是第二天中午的飞机回旧金山。

早上退房的时候前台递给他一张纸条，说是有位女士留的。他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就两个字——“到了。”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机场大巴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看着洛杉矶的街景一截一截往后退。手机响了一次，是凯恩。

“回来之后有空吗。有个事想跟你当面说。”

陆泽回了一个字。

“有空。”

放下手机，他靠着窗户闭了眼。起飞之后他睡了一路。落地旧金山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出头。周野发来消息问要不要接。他回了两个字。

“不用。”

坐公交回伯克利。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他把包扔在桌上，先去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宋野。

“机房新到了一台机器。配置比上次那台好。你什么时候来试试。”

陆泽回了一条。

“明天。”

然后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出凯恩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两声接了。

“到了？”

“刚到家。什么事。”

“明天上午来趟厂房。戴尔那边下个月要出一款新机型，想让我们提前供一批货。量不大，但时间紧。”

“你拿主意就行。”

“这次不行。合同里有条款，供货变更得股东签字。”

陆泽把手机换了个耳朵。

“几点。”

“十点。”

“到。”

挂了电话他坐到电脑前面。邮箱里堆了几封新邮件。他先点开北角出版社那封。加印的版税已经打过来了，附了一张明细。他扫了一眼，关了。

又点开一封陌生邮件。发件人是一家电子杂志的编辑，说想就“十六岁创业者”做个专题，问他愿不愿意接受采访。他看完没回，直接删了。

最后点开的是凯莉发的一条短信，比邮件先到，压在收件箱最上面。

“费城到了。明天演。”

陆泽回了一条。

“嗓子怎么样。”

“还行。昨天那场唱完有点哑，今天歇了一整天。”

“那明天悠着点。”

“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的时候腰有点酸，飞机坐久了。他活动了两下，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刚亮。那条街上还是老样子，没什么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泽到了厂房。

凯恩在门口等他。厂房里面比上次来又不一样了，多了一条产线，几个工人模样的年轻人在工作台前来回走。凯恩领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戴尔要的是新机型首发的那一批，五百片，三周内交货。本来排期是能赶上的，但他们把上市时间提前了。”

“差多少。”

“差一周。我们得加个夜班。”

陆泽停下脚步。

“你要加班。”

“对。工人分两拨。我想先跟你确认一下成本。”

“成本能覆盖就行。你算过没有。”

“算过。加夜班多出来的费用，戴尔那边同意补一部分。剩下的从利润里出。划算。”

“那就加。签吧。”

凯恩看着他。

“你不问是谁去盯夜班。”

“你盯。”

凯恩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来盯。”

“你盯比我盯强。你懂生产线。我不懂。”

凯恩拿出合同翻到签字页。陆泽接过去签了名。签完他把笔递回去。

“扩产之后，工人的事你管得过来吗。”

“还行。又招了两个。”

“那行。”

陆泽往外走。凯恩在后面送他到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产线。几个年轻人低头干活，动作熟练。有一个人的工位上搁着一副耳机，线拖在地上。

“那人听歌干活？”

凯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