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让你来找我的?”
“他让我别来找你。他说你这个人警惕心太重,直接找你,你会跑。”宋启明靠在廊桥栏杆上,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自己在旧金山做两岸贸易,跟硅谷这边的人有点往来。你的情况,我是通过几个朋友断断续续听说的。戴尔、苹果、闪梭、CES,路走得很稳,但有人在往你这个方向看,你要小心。”
陆泽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宋启明,启明贸易,旧金山。他把名片收进兜里:“你说的‘有人在往我这个方向看’,是谁?”
“具体是谁我还没有完全看清楚。”宋启明说,“但我知道他们在打听你,问你的年龄、背景、你父亲是谁。陆泽,你父亲在国内的生意路子,可能比你在美国这边的动作更早让人盯上了。”
陆泽没有马上说话。廊桥下面有人划着贡多拉,船夫的歌声隔着水传来。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为什么提醒我?”
“因为宋野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是他在美国遇到的最有意思的人,他不想看你出事。”
陆泽心里在思考宋启明的话。他想到那天宋野在楼梯间拉着他,说有人在学校打听他。宋野当时半真半假地把人挡回去了,那之后再也没有人出现在伯克利校园里。他原以为是对方收敛了,现在看来,可能是宋野背后还有人挡了一手。
“你替我谢谢宋野。”陆泽把名片放好,“也谢谢你。”
“不用谢。”宋启明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陆泽,CES今晚有一场晚宴,在恺撒宫。有个从香港来的投资人也想见你,姓何。你明天中午之前给我回个话,我帮你牵线。”
“香港来的人,为什么想见我?”
“他说他在本地华人报纸上看到过你的报道,说你是加州伯克利最年轻的创业者。”宋启明笑了笑,“生意人嘛,总想早早认识一些未来可能用得上的名字。你见不见随你。”
他走了。廊桥上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低温和水汽的味道。陆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片。
他回到旅馆,把名片和协议书摊在桌上,坐在床沿上看了一会儿。宋启明说的“父亲在国内的路子被人盯上了”让他心里没法平静。他摸出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国内是中午,父亲应该在午休。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父亲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爸。”
“嗯。”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你那边是晚上吧?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没什么事。在拉斯维加斯参加一个展会,想听听家里人声音。”
父亲在电话那边停了一会儿:“你自己在外面,注意身体。”沉默了一下,“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陆泽握着手机,想了想,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香港来的投资人想见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见。”
“香港的?姓什么?”
“何。”
父亲那边沉默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陆泽能听见他放下茶杯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父亲说:“你见一面,听听他说什么。但记住一条——不要签任何东西,不要答应任何条件。回来以后跟我说。”
“知道了,爸。”
电话挂断后,陆泽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拉斯维加斯的灯火。他心里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他到美国以后的一举一动,不只是硅谷的技术商业世界在看。国内那边,也有人已经在注意他了。
第二天上午,他给宋启明发了一条短信:“今天晚上七点,恺撒宫,我见何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