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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恺撒宫

何先生听完,端起茶杯,没有马上喝。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汤,过了一会儿才说:“第一条和第三条可以接受。第二条——你指定元器件采购,那我工厂那边赚的就只剩加工费了。这个空间有点薄。”

“加工费可以谈。但元器件渠道是闪梭的底线。”陆泽说,“如果何先生觉得空间不够,那我可以放弃东莞代工这个选项,继续在美国本地找工厂。”

何先生放下茶杯,注视着他:“你今年多大?”

“十六岁。”

何先生笑了一声,笑声在包间里慢慢地落下来。他端起茶壶,给陆泽续了一杯:“你父亲九一年跟我谈生意的时候,没你现在这么能讨价还价。”他放下茶壶,“这样吧,你这个项目我没有亲自看过。等你的产品正式量产了,我拿一台样品回去试用,好用,我们就按你刚才说的条件来谈。不好用,那就当没见过。”他伸出手,“看得出你是个做大事的人。以后在国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我开口。”

陆泽和他握了手,说:“谢谢何先生。以后有机会,我再登门拜谢。”

何先生点了点头,没有留他们吃晚饭的意思。陆泽站起来,宋启明拉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包间门在身后关上,隔着厚重的木质门板,里面的茶香和说话声被隔成模糊的一团。

两人走到大堂,出了旋转门,拉斯维加斯夜晚的冷风像水一样泼过来。宋启明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停下来:“你答应得太干脆了。”

“哪一句?”

“他说‘以后回国需要帮忙可以找他’的时候,你答应得太干脆了。”宋启明看着他,“何茂盛这个人,在香港和广东一带路子很广,什么生意都敢沾一点。他刚才说的条件你没全应,但也没完全拒绝,留了一个口子。”

陆泽停下脚步:“他是我父亲那边的关系,我不能拂他的面子。但闪梭的核心,我不会交给任何人。代工可以做,技术不会交。这就是我的底线。”

宋启明看了他几秒:“你爸把你教得不错。”

“我自己学出来的。”

宋启明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条递给他:“我明天回旧金山,这是我那边的电话。你要是遇到什么急事,打这个号码。”顿了顿,“我不是白帮你。你以后要是回国内发展,我这边可能也需要你用得上的人脉。到时候你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就行。”

陆泽接过便条收好:“好。”

宋启明走了。陆泽站在恺撒宫门口的灯光下,站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凯恩发来的消息:“苹果四千片定制单的正式合同,明天寄出。闪梭那边进度顺利吗?”

陆泽回:“CES这边刚见完一个香港代工厂的人,谈了个意向。等量产出来再验证。”

凯恩回:“你动作太快了。我有时候觉得你像是有三头六臂。”

陆泽看着这句话,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抬头看向夜色中拉斯维加斯的天空,霓虹灯在远处闪烁,把天边染成一种奇怪的紫红色。他想起父亲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不要签任何东西,不要答应任何条件。回来以后跟我说。”他今天在何先生面前,没有签任何东西,也没有答应任何条件。他应该算是守住了底线。

但何茂盛那句“你父亲九一年跟我做生意的时候”让他隐约察觉到,父亲在国内的生意网,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复杂。

陆泽不知道,五个月后,当他踏上回国的飞机时,他才会真正理解父亲那句“我有些话要跟你当面说”的分量。而在那之前,他还有闪梭的量产、周野的正式专辑和凯莉那张将要录制完成的新专辑,以及几件即将在旧金山发生的事。

他沿着拉斯维加斯的街道往回走,赌场的灯光在旁边的窗玻璃上不断滑过。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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