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今天的广雅县热得让人心慌,在不透风的灵棚里起起跪跪,是真的很考验人了。
林聪在旁边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三拜——
楚霄蹲下去,又站起来。
动作很慢,但却没停。
到第七拜的时候,旁边的张述看他额头上的汗水都开始往下滴了,赶紧把矿泉水拧开了递过来。
楚霄没接,摆了摆手。
喉咙里有点喘但不是哮喘要发作了,他自己能听见那种极细的哨音,从肺底往上爬。他把呼吸压慢了,用鼻子吸,用嘴呼。
王道长敲一下锣,他跪一次。敲一下,跪一次。
旁边有小辈亲戚交头接耳,被林聪一个眼风扫过去,都不说话了。
十二点零三分,科仪结束。
楚霄从蒲团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好像不是自己的,后背上的衬衫也被汗水浸透,衬衫贴在脊梁骨上。
他走了两步,腿一软,被身后的张述一把搀住。
没事……
张述没松手。林聪走过来,盯着他嘴唇看了三秒,脸色微变:嘴唇都紫了。
有点缺氧而已。楚霄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比我想的好,我还以为第三拜就得抬出去。
林聪想骂他,嘴张开又闭上,最后只说了句:去歇着,酒席我张罗。
方铭哲脸色不太好的走上前,神色严肃的查看了一下楚霄的状态,就让小王把楚霄扶到楼上去。
“吴妈,把老板的换洗衣服拿一套出来。”
楚霄被扶到客厅里硬邦邦的实木沙发上坐下,没等他表示自己真的只是有点累还有点热,没有其他任何问题。
方铭哲已经开始拿着听诊器忙活了起来。
给楚霄听了心音又测了血压,方铭哲满心疑惑的看向了楚霄。
难道真是冥冥之中老板的母亲在保护他?老板这样几个小时折腾下来居然没任何发病的迹象。
虽然想不通,但方铭哲还是难得正儿八经严肃脸的跟楚霄嘱咐道:
“老板你现在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后面还是不要这样了。”
“我自己心里有数的方医生。”
方铭哲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楚霄在楼上简单地擦洗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就带着人下了楼。
酒席就摆在灵棚里,一共六桌,几个大型的冷风扇对着里面狂吹。
能在这种温度的天气里还来参加楚霄妈妈的半年祭的,都是那些真正跟林家关系亲近的亲人。
亲戚们陆续入座,楚霄被按在正中的椅子上,面前摆了一碗鸡汤。
他拿勺子搅了两下,没喝。张述在旁边小声说:董事长,您中午的药。
等会儿。
不能等,不然方医生——
行行行。
楚霄实在拿这些家伙没辙了,苦着脸把药吞了,刚放下水杯,院门口进来一个人。
那人身上还穿着制服,没戴帽子。头发有点长有点乱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打理了。
林聪先看见的。他脸色一沉,放下手里的酒杯,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句:你来干什么?
来人搓了搓手,冲林聪尴尬的笑了笑:听说今天半年祭,我来看看慧慧。
楚霄没动。手里的药片包装纸被他慢慢捏成一团。他抬起头,也笑了笑,声音很平:
楚先生,你走错门了。我妈的灵堂在里边,你跪得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