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的人,当天夜里就来了。
不是白天那十几个,是二十几个,个个带剑,带队的是个金丹执事,比白天那个,高一截。 全宗都醒了。 付满满是被脚步声吵醒的。她翻了个身,摸到床头的锅铲,又躺回去。 「剑宗,大半夜上门,跟外卖差评一样准时。」她在心里嘀咕,「前世催单,今生催命。」 外头火把亮成一片。她这才披衣起来。 郑大力抄起柴刀就要往外冲,被付满满一把拉住。 “别冲动。”她说。 “他们堵门口了。” “堵门口,”付满满说,“也先看看,是谁堵谁。” 她把老许那把扫帚,从竹屋门口拎出来,立到谷口。 扫帚秃了一半,灰扑扑的,立在那儿,像个打盹的老头。 “这..这管用?”铁蛋问。 “管不管用,”付满满说,“看他们怕不怕。” “那要是他们不怕呢?”郑大力问。 “不怕,”付满满说,“咱也有两手准备。” 她指了指院子角落。 云七站在那儿,短刀出鞘,正一下一下,擦着刀。 沈砚靠在门框上,剑搁在膝头,闭着眼,像在养神。 “还有,”付满满说,“我锅铲也磨好了。” 苟富贵从阵盘上抬起头:“师姐,我那阵..” “你那阵,”付满满说,“三天前就说差两块灵石。” “差一块了。” “一块也是差。”付满满叹气,“先记赵管事账上。” 赵管事远远传来一声:“记账可以,利钱照算。” 付满满噎住,半天没吭声。 金丹执事带人走到谷口,看见那把扫帚,脚步,顿住了。 “这就是那扫地的?”他问手下。 “是..是。”手下声音发虚,“就一扫帚,把陈执事扫飞了。” 执事盯着那把扫帚,看了半天。 扫帚纹丝不动。 “装神弄鬼。”执事说,“进去看看。” 他说着,迈步。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谷里吹出来。 扫帚,轻轻晃了一下。 执事的脚,又收了回去。 他盯着那把扫帚,脸色阴晴不定。 “那位前辈,”他扬声,“在不在谷里?” 谷里没人应。 只有风。 铁蛋蹲在谷口草丛里,捏着嗓子,学老许咳嗽:“咳咳。” “谁?”执事喝问。 “是我家师父的猫。”付满满说,“它嗓子哑了。” “猫?”执事皱眉,“什么猫能咳嗽得跟老头似的?” “老猫。”付满满说,“活了几十年的老猫。” 执事:“..” 铁蛋趴在草丛里,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付满满面上端着,心里笑得打跌。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剑宗这买卖,怕不是缺个会计。」 “我家师父,”付满满在谷里扬声,“说了,白天扫了一趟,累了。诸位要是还想扫,明儿再来。” 谷里静得,能听见露水掉在草叶上。 那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执事的脸,变了又变。 他身后那群弟子,也在嘀咕。 “执事,要不..先撤?” “撤什么撤。”执事低喝,“剑宗的脸,不要了?” “可那扫帚..” “一把破扫帚,怕它作甚。” 话是这么说,可他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风又吹过。扫帚,又晃了一下。 执事身后,一个弟子小声:“执事,那扫帚..它自己会动。” “闭嘴。”执事低喝。 “你师父,”他说,“到底是何人?” “扫地人。”付满满说,“扫了二十年地的扫地人。” 执事沉默了。 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动。 执事脑子里,飞快地转。 白天那个陈执事,金丹,被一扫帚扫飞。 自己这个金丹,够人家扫几下? 他算不出来。 剑宗的消息传得快,白天那一扫帚,已经传遍青州。 青禾谷,有个扫地翁,一扫帚扫平剑宗一队人。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修为。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更怕。 越怕,越要撑住场面。 可那把扫帚,立在那儿,像一尊门神。 他咽了口唾沫。 执事在谷口站了一炷香,最后,一挥手。 “撤。” 剑宗的人,又走了。 谷口那把扫帚,还立在那儿。风吹过来,它又晃了一下,像是在送客。 全宗趴在墙头,看着那队人影消失,半天,谁也没动。 “走了?”铁蛋小声问。 “走了。”付满满说。 全宗齐刷刷,瘫坐在地上。 “我的天,”赵管事靠着墙,直喘气,“吓死我了。” “师姐,”铁蛋竖起大拇指,“你胆子真大。谎话,张嘴就来。” “什么叫谎话,”付满满说,“这叫战术。” “那要是他们真闯进来呢?” “闯进来,”付满满说,“我就把锅铲抡圆了。” “那我也抡。”赵管事说。 “您抡啥?” “算盘。”赵管事说,“谁过来,我拿算盘砸他。” “算盘砸人?”郑大力说,“那不跟挠痒痒一样?” “我这算盘,”赵管事瞪眼,“实心的。砸一下,起包。” 全宗笑得直不起腰。 全宗笑成一片。 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快。 郑大力把柴刀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下:“吓死我了。我手心,全是汗。” “你刚才不是挺横?”苟富贵说。 “横归横,怕归怕。”郑大力说,“两码事。” “师兄,”鹿小满探出脑袋,“你手心汗,都蹭我衣裳上了。” 郑大力赶紧把手往裤子上擦:“那个..练体的人,火力旺。” 苟富贵:“你上回说怕媳妇,也是火力旺?” 郑大力瞪眼:“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怕媳妇。” “两只都听见了。” 全宗笑成一团。 “都回屋去。”付满满说。 众人这才三三两两,往屋里挪。 付满满落在最后头,回头,又看了一眼谷口那把扫帚。 风一吹,扫帚晃了晃。 「明儿给大爷的扫帚,换个新把。」她在心里记了一笔。 夜里,付满满蹲在竹屋门口,看着那把立了一天的扫帚。 扫帚还是那副模样,灰扑扑的。 可它立在那儿,就像一杆旗。 “大爷,”她低声说,“您这一把扫帚,给咱宗,撑了多大的腰。” 竹屋里,老许没醒。 可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些。 临睡前,系统面板自己弹出来。 【事件结算:谷口退敌】 【青禾谷声望:小有名气】 【扫地翁威名:已传开】 【宿主评价:一张嘴,顶一个护山大阵】 付满满:“..” “系统,”她压低声音,“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看心情。】 付满满深呼吸,把被子往头上一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