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心神一震，面色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父亲，沈仕荣此人如何，您不会不清楚。他素来喜欢搬弄是非，连自己的女儿都能推到陛下跟前去争宠，这般人说的话，怎可轻信？”

林鹤年看着她的眼睛，

“为父当然知道沈仕荣此人靠不住。但他说的那句话，为父回来之后仔细想过，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登基多年，为父见过他无数次。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习惯的小动作，为父都看在眼里。可这段时间以来，为父在朝堂上远远看着御座上那人，总觉得……有些陌生。”

林晚棠自己也想起来了，今日在无极殿中，陛下握住她手腕时那双眼睛，温煦澄澈，带着真切的关切与不忍。

从前的楚今渊，可曾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任何人？

她记得很清楚，从前的陛下看人时眼中总带着三分审视、三分冷漠，剩下的四分是居高临下的疏离。

可今日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温和的、干净的光。

林晚棠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膝上的裙料，半晌才低声道，

“即便如此，也不能仅凭沈仕荣几句话就断定陛下有异。他一个工部尚书，无缘无故对丞相说这般话，必定有所图谋。父亲莫要被人挑唆了。”

“为父自然不会轻信。”林鹤年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但此事关系重大，不可掉以轻心。若陛下当真无碍，那是大雍之福；若当真有什么……我们不能毫无察觉。”

“那父亲的意思是……”

“为父需要你去试探一番。”

林晚棠抬头看向父亲：“如何试探？”

林鹤年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枚旧玉佩，搁在案上。

那玉佩通体碧绿，纹路细腻，是她小时候常见的旧物。

“这枚玉佩，是陛下幼时亲手刻的。那年他不过十岁，在御花园里玩耍时捡了一块绿石，用刻刀雕了整整一日，雕成这枚玉佩送给你。你当时特别喜欢，戴了好几年，后来渐渐长大了，才收起来没再戴。”

林晚棠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旧时的记忆忽地涌了上来。

她确实记得这件事，那年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极盛，楚今渊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蹲在石桌旁边，握着刻刀低着头专注地在石面上凿刻，她坐在一旁替他扶着那块石头，两人谁也没说话，却那样安静地度过了整整一个下午。

“你明日入宫，便戴着这枚玉佩去见陛下。”林鹤年将玉佩推到她面前，声音沉了几分，

“陛下若记得此物，自然会说起当年之事。你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聊，看他能说出多少旧时的细节。若是他说得上来，那便无碍，若是他说不上来……”

他停住了，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林晚棠伸手将玉佩拿起来，“女儿明白了。”

林鹤年点了点头，

“去吧。明日入宫，戴好它。”

林晚棠起身行了一礼，将那枚玉佩攥在手心，转身走出了书房。

与此同时，京城西市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内，二楼最里间的雅座门窗紧闭，烛火昏黄。

沈仕荣与楚端相对而坐，中间的方桌上摊着一幅尚未展开的卷轴。

“殿下，下官已经跟林丞相透过口风了。”沈仕荣说道。

楚端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慢悠悠地问：“他怎么说？”

“林丞相虽未明确表态，但下官观他神色，显然已经起了疑心。毕竟他在朝中多年，对陛下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如今陛下这般大的变化，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楚端放下茶盏，

“光是起疑还不够。要让他真正站到我们这边来，得有更拿得出手的证据。”

“殿下所言极是。”沈仕荣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下官思来想去，确实有一个法子，可以一举验明正身。”

“什么法子？”

“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