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学分得极清，等级分明。

蒙学班，收启蒙阶段的子弟，主修《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兼学写字算账，由周秀才的助手孙老童生授课。

林砚、林阳、林晟、林曦，以及旁支年幼的庶子，皆在此班。

经义班，收通读四书、能做文章的学子，由周秀才亲自授课，专攻经义策论，为科举做准备。林昭、林文桓、林仲谦，以及外姓有才名的学子，都在此班。

两间讲堂一东一西，隔了一道穿堂。蒙学班子弟若无先生允许，严禁踏入经义班半步，这便是实打实的尊卑与前程之分。

林砚站在蒙学班门口，抬眼淡淡扫了一眼对面窗明几净的经义班，目光在林昭的身影上稍作停留，便迅速收回。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不是先生偏心，而是世家嫡庶的规矩使然。

经义班里的，都是嫡系子弟，是家族要培养、将来科考撑门楣的人；

蒙学班里的，多是庶子旁支，能识文断字、学会算账帮衬家族，便已是尽了庶子的本分，没人指望他们能走科举之路。

林阳站在林砚身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是不甘与怨气。

他本以为入了家学，便能跟大哥林昭同堂读书，谁知竟被分到了蒙学班，看着经义班的热闹，再看蒙学班的冷清。

心里的火气直往上涌，回头狠狠瞪了林砚一眼，目光里的迁怒显而易见，仿佛是林砚连累了他，才让他在父亲面前失宠，连经义班都进不去。

林砚垂着眼，仿若未见，全然不接他的怨气，脚步平稳地走进蒙学班。

林晟神色平静，对此早有预料，并无半分意外，默默跟着入内。

蒙学班教室不算小，坐了十几个学生。除了林家三房、旁支的庶出子弟，剩下的都是外商户人家送来启蒙的幼童。

孙老先生五十多岁，个子矮小，脊背微驼，说话声音慢吞吞的，看着面容和气，可那双眼睛扫过众人时，却透着老童生特有的挑剔与严谨，半点糊弄不得。

孙老先生按着花名册点名，念到名字的人应声出列，礼数周全。

念到“林砚”二字时，他的目光在名字上顿了一瞬，抬眼细细打量了林砚一番。

见他身姿端正、神色沉稳，不像旁的庶子那般怯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念。

第一堂课，讲的是最基础的《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孙老先生的声音沙哑低沉，一字一句，不急不缓，讲得细致却枯燥。

林砚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书卷，看似认真听讲，心思却微微飘远。

他能清晰听见对面经义班传来的隐约讲课声，那边讲的，定是《大学》《中庸》这类经义文章，是通往科举的正途，而他这边，却要从最基础的启蒙学起。

差距从来都是一点点拉开的。今日差的是课堂，明日差的便是学问，几年之后，便是天壤之别。这便是嫡庶之分，是刻在世家骨子里的规矩，无人能轻易打破。

但林砚从未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