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她带了春杏、夏莲两个丫鬟。
手巧的春杏留下来,耐心教一众妇人拼布、纳鞋、缝补衣裳;细心的夏莲负责登记各家难处、分发常备药包、清点缺用物件。
她自己在营中来回巡查,和吴婶子敲定了两件实事:
一是每日熬一锅浓稠米汤,专门接济奶水不足的幼童,补足辅食,不让孩子饿着;
二是收拢营中会针线手艺的妇人,抱团接些城里的缝补、制鞋零活,靠自己双手挣些零碎银钱。
忙忙碌碌一上午,返程之时,韩清芷腹中早已空空荡荡。
午饭端上桌,她难得胃口大好,踏踏实实吃了两碗白米饭,又喝尽半碗热汤。
赵嬷嬷看着这光景,连连念佛:“可算好了!小姐终于知道饿、知道好好吃饭了!”
饭后闲来无事,韩清芷坐在窗边沉思片刻,轻声问赵嬷嬷:“嬷嬷,你说营里妇人日子清苦,可好歹有活干、有娃带,为何还时常烦闷叹气?”
“还能为啥,日子苦、没盼头呗。”
“不全是。”
韩清芷轻轻摇头,眼底通透,“林巧儿难熬,不是吃不饱穿不暖,是心里慌、没人宽慰;妇人为寸地争执,不是贪心计较,是日子琐碎、无人调停。”
“她们缺的从不是力气、不是衣食,是旁人一句公道话、一点贴心体恤、一次伸手帮扶。”
赵嬷嬷听得连连点头:“小姐说得最是在理。”
韩清芷望着院外天光,轻轻一笑,豁然开朗:“从前在京里做姑娘,总以为官家内眷只需坐守后院、管好家事便是本分。
如今才懂,困在一方小院里的清闲,最是磨人。人总要心里有事、眼里有人、手上有活,日子才算踏实。”
晚间林砚回衙,听闻她今日胃口大好、精神焕发,比听闻糖坊增收百两银子还要欢喜。
“明日还去?”
“隔日再去。”
韩清芷一边叠着林安的小棉袄,一边回话,“明日我在家改孩子的衣裳,短了不合身。针线活我不用亲自动手,我只管安排,让春杏她们忙活就成。”
林砚笑着摇头,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温声感慨:“总算不是前些日子霜打茄子的模样了。”
“就赵嬷嬷嘴碎,什么都告诉你。”韩清芷微微嗔怪。
“她嘴碎,却是真心疼你。”林砚温声叮嘱,“往后去营里,依旧让她跟着。春杏年纪轻、毛躁,有嬷嬷在侧,稳妥体面。”
韩清芷乖乖应下,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一事,抬眸开口:“对了,林巧儿的男人修路勤勉踏实,就是归家太少。
孩子尚小,她一人独居带娃实在熬得辛苦。能不能同石柱说一声,让修路的匠人半月归家一次,也好顾家顾娃?”
林砚看着她清亮温柔的眼眸,干脆应声:“营中妇孺老小的事,往后都由你说了算。不必事事问我,你觉得妥当,便只管去做。”
韩清芷眼睛骤然一亮,满心欢喜:“真的归我做主?”
“自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