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宗门问罪
灵霄宗的浮空舟队在第七日清晨,终于返回宗门。
九艘舟船,三艘损毁,四艘带伤,唯有最前两艘还算完整。船身血迹未干,甲板上躺满了伤者,呻吟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去时意气风发的百余名弟子,归来时只剩六十余人,个个带伤,神色凄惶。
山门处,早有弟子等候。见舟队归来,立刻迎上,但看到眼前惨状,皆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是魔道袭击!死了好多人……”
“苏晚晚呢?她没事吧?”
议论声中,苏晚晚随谢清晏走下浮空舟。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袍服,长发重新束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不见丝毫慌乱。颈后的红莲胎记被衣领遮掩,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朵莲花还在,且比以往更红,更妖异。
“掌门在玉清殿等候,请谢师兄、苏师妹即刻前往。”一位执事弟子上前,神色恭敬,但眼中难掩复杂。
谢清晏点头,对苏晚晚道:“走吧。”
两人御剑而起,直飞主峰。
玉清殿中,气氛凝重。
掌门凌虚子高坐主位,三位长老分列两侧,枯木真人、玄玉真人、铁山真人皆在,面色阴沉。殿下,数十位内门长老、执事肃立,个个神情严肃。
见谢清晏与苏晚晚进殿,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有探究,有审视,有担忧,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弟子谢清晏/苏晚晚,见过掌门,诸位长老。”两人行礼。
凌虚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苏晚晚身上,眼神复杂。
“晚晚,此次大比,你夺魁首,为宗门争光,本该重赏。但归途遇袭,死伤惨重,此事需彻查清楚。你且将经过,细细道来。”
苏晚晚垂首,将归途遇袭之事,一五一十道出,只是隐去了天机阁中的发现,以及红莲传承的真相。她只说魔道、鬼道联手袭击,是为擒她,欲夺红莲传承。
“魔道、鬼道联手?”枯木真人冷笑,“苏晚晚,你倒是会推脱。据我所知,袭击舟队的,可不止魔道、鬼道,还有……某些不该出现的人。”
“长老何意?”苏晚晚抬头。
“何意?”枯木真人眼神锐利,“林惊羽,昆仑剑子,为何会出现在我灵霄宗的归途上?慧明,天音佛子,又为何会与你同行?还有那江浸月,来历不明,行事诡谲,为何会屡次助你?这些人,与你究竟是何关系?”
“林师兄、慧明师兄是弟子在大比中结识,江长老是弟子机缘巧合下遇到的散修前辈。他们助弟子,是因弟子曾助他们,并无他意。”
“无他意?”玄玉真人接口,声音冰冷,“苏晚晚,你莫要当在座诸位都是傻子。林惊羽何等身份,岂会因你助他一次,便屡次相救?慧明何等心性,岂会与你这种灾星深交?还有那江浸月,八百年前便已成名,却始终隐匿行踪,如今突然出现在你身边,若无所图,谁信?”
苏晚晚沉默。
她知道,解释无用。这些长老早已认定她与魔道、鬼道勾结,认定林惊羽等人别有用心,无论她说什么,都会被曲解。
“掌门,诸位长老。”谢清晏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晚晚是弟子之徒,她为人如何,弟子最清楚。她与魔道、鬼道绝无勾结,林惊羽、慧明、江浸月等人,也确为仗义相助。若诸位不信,可对晚晚施展‘问心术’,一辨真伪。”
问心术,是一种探查神魂的秘术,可辨言语真伪,但也对受术者神魂有损,非不得已,不会动用。
“问心术?”铁山真人嗤笑,“谢师侄,你倒是护徒心切。但你可知道,苏晚晚身负红莲传承,神魂有异,问心术对她,未必有效。”
“那长老欲如何?”谢清晏眼神冷了下来。
“如何?”枯木真人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苏晚晚身负红莲命格,本就为祸。如今又得红莲传承,与魔道、鬼道牵扯不清,更引得外宗之人插手我灵霄宗内务。此女,断不可留!”
“枯木师兄慎言!”一位白发长老皱眉道,“苏晚晚为宗门夺得魁首,立下大功,岂可因莫须有之罪,便定其生死?”
“莫须有?”玄玉真人冷笑,“归途死伤数十弟子,这难道是假的?与林惊羽、慧明、江浸月等人过从甚密,这难道是假的?身负红莲传承,引来魔道、鬼道袭击,这难道是假的?”
“这……”
殿中一时寂静,诸位长老神色各异,显然意见不一。
凌虚子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晚晚,你有何话说?”
苏晚晚上前一步,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凌虚子身上。
“掌门,弟子有三问。”
“讲。”
“一问,弟子身负红莲命格,可是弟子的错?”
“非你之错,但命格如此,不得不防。”
“二问,弟子得红莲传承,可是弟子的罪?”
“机缘所至,非罪,但需慎用。”
“三问,弟子被魔道、鬼道袭击,可是弟子之过?”
“魔道猖獗,鬼道阴邪,非你之过,但确因你而起。”
苏晚晚点头,继续道:“既然如此,弟子愿受一切责罚,但请宗门,莫要以莫须有之罪,定弟子生死。弟子愿入‘思过崖’,静心思过,直至宗门查清真相。但若有人欲借此机会,加害于弟子……”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弟子虽修为低微,也必以死相拼,绝不任人宰割!”
话音落下,她周身气息骤然爆发,筑基九层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混合着红莲业火的灼热、冰魄玄气的冰寒、红莲剑典的凌厉,竟让殿中几位金丹长老都感到心悸。
“筑基九层?!”
“这才多久?她竟已至九层巅峰!”
“这气息……不弱于金丹初期了!”
众长老脸色再变,眼中满是震惊。
苏晚晚的成长速度,实在太过恐怖。入宗不过半年,从炼气到筑基九层,这等速度,闻所未闻。若再给她几年,结丹,元婴,甚至化神……都不是不可能。
到那时,谁还能制她?
“放肆!”枯木真人厉喝,“苏晚晚,你敢在玉清殿中威逼宗门?!”
“弟子不敢。”苏晚晚收起气息,重新垂首,“弟子只是表明态度。宗门若信弟子,弟子自当遵从。宗门若不信,弟子也唯有……自保而已。”
“你!”
“好了。”凌虚子抬手,打断枯木真人的话。他深深看了苏晚晚一眼,缓缓道:“苏晚晚,你既愿入思过崖,那便去吧。在真相查明之前,你不得踏出思过崖半步。宗门会派人看守,你可有异议?”
“弟子无异议。”
“好。”凌虚子点头,“另外,你既为仙盟客卿,宗门也不便重罚。但死伤弟子,需有交代。你既得魁首奖励,便拿出一半,抚恤伤亡弟子家属。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
“既如此,便去吧。”凌虚子摆手,“清晏,你带她去思过崖。”
“是。”谢清晏行礼,带着苏晚晚退出大殿。
两人走后,殿中气氛依旧凝重。
“掌门,此事……”一位长老迟疑道。
“此事,我自有分寸。”凌虚子淡淡道,“苏晚晚天赋异禀,心性坚韧,若用得好,是我灵霄宗之幸。但红莲命格,确实凶险,需谨慎对待。从今日起,思过崖加派守卫,严密监视苏晚晚的一举一动。另外,传讯仙盟,询问林惊羽、慧明、江浸月等人的底细。此事,需从长计议。”
“是。”
众人散去,只余枯木、玄玉、铁山三人。
“掌门,苏晚晚此女,断不可留。”枯木真人沉声道,“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枯木师兄所言极是。”玄玉真人附和,“她今日敢在玉清殿中威胁宗门,他日修为有成,岂会再将宗门放在眼里?”
“我自有主张。”凌虚子神色不变,“你们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