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转了转手中的判官笔,语带笑意,“门主,都是江湖儿女,倒也不必将性别卡的这么死。”
“是啊是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另一人也道。
李相夷整日处理江湖事,对这些事自然有所耳闻,更何况他本也不是什么重规矩的人,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只是有点惊讶罢了,这两人之前明明对女子更有兴趣来着。
这喜欢男子女子,还能这么随机应变?
不过关于云烁的事,李相夷所知也不算多,只能说道:“行了行了,我会帮你们问问的。”
而后,便将两人轰走了。
等李相夷再次去找云烁,为他蕴养完经脉时,磨蹭了好一会,到底还是颇为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云烁很是奇怪地看了李相夷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相夷摸了摸鼻子,第一次做类似于红娘的事,还有些不熟练,“那个,有人跟我打听你。”
云烁思考了好一会,才道:“不知道。”
他第一世兢兢业业天天接受精英教育就为了能接手家族企业,结果刚成年就没了。
第二世兢兢业业天天修炼就是为了能搞死自己的师尊,最后跟师尊同归于尽了。
哪里有时间思考什么情爱之事,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李相夷有点惊讶:“不知道?”
云烁摇摇头,“不知道,而且,我对情爱之事没有情趣。”
李相夷看他一副要升仙的样子,实在想不出云烁对一个人动情会是什么样。
罢了罢了,看来四顾门的弟子们是没希望了。
他如实对门中弟子传达了这个坏消息,顿时得到了一片哀嚎之声。
不过大家都是洒脱之人,不过一面之缘,是真没到非卿不可的地步,也没人没皮没脸地非要纠缠。
云烁并无与其他人打交道的想法。
他整日窝在李相夷给他安排的小院中,实在无聊了便看看这个世界的史书和江湖消息。
李相夷让人给云烁准备了轮椅,交代他闲来无事可以让小厮推着他去各处转转。
但云烁一次都没用过,连房门都没踏出过半步,更别说院门了。
来了四顾门好几个月,云烁所见之人依旧只有两个,一个照看他的四顾门小厮程泰,还有一个就是隔三岔五为他蕴养经脉的李相夷。
倦怠,无趣。
云烁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但每日里沉睡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李相夷离开四顾门处理江湖事务,又费了点时间去给云烁寻药,足足在外待了半个多月,才回到四顾门。
等他跳入云烁的院中时,就看到照顾云烁的程泰正在院子里打瞌睡。
李相夷也没将人唤醒,只敲了敲屋门。
只是好一会了,都没人应。
李相夷蹙了蹙眉,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李相夷进来的时候,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总感觉不太对劲,李相夷快步进了内间,朝着床榻之上看去。
云烁躺在床上沉睡,连呼吸都异常清浅。
有一瞬间,李相夷甚至都觉得,云烁可能会就此长睡不起。
“云烁,云烁……”李相夷连着唤了好几声。
听见自己的名字,云烁迷迷糊糊地醒来,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带着担忧的眼睛。
他下意识抿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哑着声音道:“你来了?”
李相夷“嗯”了一声,坐在床边抓着云烁的手腕,探他的脉。
云烁一动不动,脉门被人抓在手中也半点没有反应。
倒是李相夷用上内力探了一会却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明明伤势恢复得很好。
他眉毛皱得更紧了,“你怎么回事?”
云烁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李相夷一点也不信,“我敲了好几次门,你都没听见,你不是这么没有警惕心的人。”
云烁撑着身体坐起,避开了李相夷的眼睛,“只是有些困了而已,无需如此大惊小怪。”
李相夷都被气笑了,“困了?我看你这是快死了。”
云烁在四顾门的这些时日,李相夷一开始几乎天天都要过来给他疗伤,两人自然不可避免地多交流了一些。
在武学一道上,能跟李相夷论道的人确实不多,云烁揣着报答的心思,便多说了几分。
总归有意无意的,李相夷自觉是受过云烁不少指点的。
他也确实是将云烁当成朋友了。
此刻李相夷看着云烁一副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又是担忧,又是生气。
李相夷不高兴了,也要让别人不高兴。
他单手弹开手中的玉瓶,从中倒出一颗丸药。
将玉瓶丢在被子上,李相夷欺身掐住云烁的下颌,将药丸给他塞了进去。
云烁猝不及防被掐住了脸,本能憋气偏头,药丸直接滑过了咽喉,异物感引起了一阵剧烈得呛咳。
喉间刺痒得难受,云烁咳得眼眶都开始泛红了。
在修真界打打杀杀那么多年,云烁又能是什么好性子的人,突然被如此对待,泛红的眼睛里也带上了几分愠怒。
被云烁这么看着,李相夷反倒是抱着手臂笑了起来,“你现在这般模样,倒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死人脸生动得多。”
云烁偏头,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冷道:“我是死是活,又与李门主何干?”
自李相夷出山打败了血域天魔,成为天下第一开始,身边就全都是追捧,上赶着跟他做朋友的人更是多不胜数。
难得遇到了一个他愿意放下身段,主动交好的人,一番心意在对方眼中全成了多管闲事。
这话听得他心中又气又堵,还有几分莫名的委屈。
可李相夷向来不是个会服软的人,此刻声音也冷了下来:
“好好好,倒是我自作多情,白费一番心思。既是如此,日后你是痛是死,我半分不会多管,全遂你的心意。”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李相夷走得毫不留恋,反倒是将人气跑了的云烁,坐在床上沉默了好一会,才又慢吞吞地躺回了床上。
被呛咳的难受劲过去,方才入口的药丸,其中成分已经被云烁了解了七七八八。
修真界也有凡间界,药材与这里有几分相似,只是蕴含的生机灵力更为充足,他轻易就判断出了其中的主药就是天山雪莲。
天山雪莲在刚刚采摘不足七日入药,方能保有最强药效。
此刻他才想起,前几日照顾他的小厮说门主独自一人去了西域。
这一程几千里路,李相夷怕是快马疾驰,不眠不休才能赶回来。
云烁伸手,摸索着抓住了被李相夷丢在被子上的玉瓶,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李相夷这些时日所费的心思。
蕴养经脉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一开始必须每天短时间的温养,防止经脉粘连堵死。
那段时间李相夷忙得很,还要挤出时间来帮他。
就这么过了两个多月,才不必每日运功。
如今又奔波数千里为他寻药。
李相夷是真的很认真地想要他活着。
可是,他活着做什么呢?
死了说不定还能再去重新投胎,回到他更熟悉、更想念的现代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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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夷说不管就不管了,自那日离开之后,就再没管过云烁的事。
不愿与他为友的人,他也并不稀罕。
李相夷决定,等云烁死了,他就用一张草席子将人裹了,随便找个地埋了。
不过,四顾门的弟子们都发现,他们门主最近脾气大得很。
几日前,独自一人去后山练剑,后山成片的木林都被他劈成了渣渣。
指点门中弟子练武时,遇到招式敷衍的,更是不留情面。
顺安堂堂主的独子犯了点事,被自家爹带着前来赔罪。
往日里李相夷还能耐着性子听几句这些人的吹捧,如今却只觉得烦躁,不等对方说完便出声打断,直接离开了。
门中弟子也被指使得团团转,但大家都半点不敢懈怠。
这臭脾气,连云烁这个躺在屋中不出门的人,都听照顾他的小厮说了几嘴。
少年人的情谊总是赤诚热烈的,被辜负了自是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