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瑶踏入牢房，走到百里东君面前。

但百里东君早已经将眼睛闭上，并不理会她。

“东君。”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怨我。”玥瑶蹲下身，“但我有我的不得已。”

百里东君终于睁开了眼，直直望入玥瑶眼中。

他看见了里面真切的担忧，但并未对此动容，毕竟事都做了，现在才来担忧，不迟吗？

“什么样的不得已，让你如此大费周折，用几年时间来布局？”百里东君语气里都是疲惫：“什么名扬天下，不过是一场骗局。”

“不是。”玥瑶急急道。

她想要反驳，却突然顿住了，因为当年她确实是因为察觉到了百里东君的天生武脉，才许下这个诺言的。

百里东君见她如此情态，眼中闪过了苦涩和嘲讽，他好像个多年执着于虚无的傻子。

他不再说话，也不想再看玥瑶，继续闭上了眼睛。

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一道带着讥诮的声音传来：“姐姐这是，又心软了？”

玥瑶猛地起身，挡在百里东君身前：“你来做什么？”

玥卿看见姐姐防备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受伤，随后所有的愤恨都冲着百里东君而去了。

“来看看能让姐姐动摇复国大业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她声音里充满了讥讽和玩味，“确实生得不错，若是姐姐喜欢，倒是可以留他一命，待我们复国成功，也可以给姐姐当个男宠。”

“闭嘴。”玥瑶厉声喝止。

“呵。”玥卿嘲讽一笑，随即声音中带上了难过，“这些年姐姐一直跟我说，最重要的事就是复国，等复国成功，姐姐就能好好陪着卿儿了，这些诺言，姐姐都忘了吗？也忘了母后是怎么死的了吗？”

玥瑶心中闪过痛楚，声音都有些颤抖：“我并未忘记，但正是因为我没有忘记，才不想让已经安定下来的百姓，像母后一样死去。”

“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卿儿，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不要再找借口了！”玥卿眼中闪过失望之色，她根本不相信姐姐所说的话。

她指向百里东君，“那为何过去二十年你从未质疑过复国大业，偏偏遇到他之后就变了？”

玥瑶眼中含泪，“我的复国之念早已动摇，只是东君让我坚定了决心。”

听到这里，百里东君嗤笑一声，在他看来，她一直都在被裹挟着走，从来没有坚定过。

这声嗤笑刺痛了玥瑶的心，玥卿看她的样子，冷笑一声：“罢了。姐姐既然已经动摇，无相使那边自有决断。至于这位百里小公子。”

她瞥了一眼闭着眼的百里东君，“姐姐若真为他好，就该劝他乖乖修炼虚念功。否则，等无相使失去耐心，就不是关地牢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地牢中重归寂静。

玥瑶缓缓转身，看向百里东君。

“东君……”玥瑶的声音轻如叹息，“练虚念功，至少……至少能保住性命。”

“若是用我这条命，能阻拦你们那什么复国大业，”百里东君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觉得也挺划算的。”

“我不会练的。”百里东君睁开眼，再次郑重道：“玥瑶，或许你有你的不得已，或许北阕遗民真的苦。但我有我的道，我的义。若因为我，导致战火再起，我宁愿死在这里。”

玥瑶想起曾经见过的百里东君，那时他说着，定要成为酒仙，名扬天下，是那样的意气风发，万事不盈于心。

但眼前之人，面容严肃，是真的有了赴死的准备。

她突然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冷，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玥瑶匆匆留下一句话，离开了牢房。

听到牢中再无动静，百里东君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看见周围无人，终于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酒葫芦早已不在了，他面色平静，心里却在呐喊，舅舅啊，师父啊，你们再不来，我就要真的死在这儿了。

百里东君的酒葫芦中几乎时时都有酒，早在他中了迷药，察觉有所不对时，就按下了酒葫芦上的机关。

只要按下机关，酒壶里的酒，就会跟舅舅给他准备的防身药粉混合，产生一种人类闻不到，但却能被特意培养的蜜蜂察觉到的气味。

也不知道云哥发现他失踪的事，会如何担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