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到底是人,这些村民也没有将他赶尽杀绝的想法,在一番不算很友好的交流之后,他总算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仇恨地看着他了。
这些人中,年龄大些的全都是妖手下的幸存者,逃难来此之后渐渐组成了村子。
他们人的亲朋好友尽数死于妖之手,自然对妖恨之入骨,合力对抗妖族,抓妖取丹,兑换更厉害的法宝,请一气盟的人为村子设置阵法。
从被迫抵御妖的人,变成了主动捕杀妖的人。
为了不让后代忘记仇恨,村里的小孩很小时便被时时叮嘱,观看村民对那些抓捕的妖施以火刑。
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哪怕没什么共情能力,不能理解这种仇恨,但杀妖这件事也被刻在了天性里。
富贵看着那些被困在阵法中的妖灵,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这是真正经历过痛苦之后,烙印在心里的仇恨,根深蒂固,哪里是他一句轻飘飘的放下就能解决的。
最终,富贵也只能告诫这些人杀太多没有孽债的妖,会影响功德气运以及来世转生。
但这些人显然听不进去,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动摇他们分毫。
知道自己说太多也只是浪费口舌,他在这些人仇恨的目光中破除了这处祭坛的阵法,用纯质阳炎解放了那些妖灵。
又在这些人警惕的目光中,在村子周围设置了能够驱逐抵挡妖入侵的阵法。
这些村民探明了阵法之后,看向富贵的目光又通通换成了不解。
富贵在大家看怪人的目光中离开了村子,回到莲花楼时已经是中午了。
他将上午遇到的事情通通说了一遍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最后的行为,是在给人妖分界。
经历过太多事情,大家对类似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李莲花反倒更担心富贵。
“父亲,富贵此番出手,没事吧?”
玄夜无语,“富贵能出手,自然说明他此举并不会对未来造成太大影响。”
他玄夜所下的,难道会是什么无脑禁制吗?
那都是经过时间法则推演的。
李莲花连忙给父亲倒茶,他这不是怕出现什么意外吗?
人妖未分界之前,人妖的争斗远比二十多年后要厉害得多。
莲花楼一路游历,人妖厮杀这事简直多不胜数。
富贵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有能和平生活在一起的人和妖,但人妖两族,却是无法真正和平的生活在一起的。
除了最基本的生存利益,还有……仇恨。
妖族的寿命悠长,对仇恨反倒是看得更淡,人族虽寿命短暂,但文化的传承,让仇恨也一代代传了下来,根深蒂固。
强行让人妖和平生活在一起,等于为了一部分生灵人妖共存的美好愿景,逼迫大部分生灵放弃仇恨。
可惜,恨是一种比爱更长久的东西。
只要出现任何一起单方面的屠戮,这种强行被捏合的和平就会瞬间崩碎,人妖两族皆会出现恐慌。
这天下,非人之天下,非妖之天下,乃众生之天下。
可,众生皆有灵,有灵者皆有立场,有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