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自己把字写下去。
那是降表。
一份用突厥最高首领的尊严,换取活命机会的降表。
字迹歪歪扭扭。
上面写满了称臣纳贡、世世代代做大唐鹰犬的卑微言辞。
“阿史那社尔!”
颉利可汗扔掉手里的毛笔。
毛笔滚落到地毯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墨痕。
他拿起写好的羊皮卷,卷成一个筒。
“大汗。”阿史那社尔赶紧单膝跪下。
“去营地里挑。挑一千个最年轻、最漂亮的处女。”
颉利可汗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再去马群里,把那三千匹纯白色的汗血宝马挑出来。一万头最肥的羊。”
他把羊皮卷塞进阿史那社尔的怀里。
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天一亮。不,现在就去准备!”
“你亲自带队,把这些东西送到长安去。”
颉利可汗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耳朵在说话。
“到了长安,去太极宫门外跪着。”
“把降表递上去。告诉大唐皇帝,突厥愿意永世称臣。”
“去求那个林仙人,求他收了天上的铁船,千万别发兵。”
阿史那社尔双手捧着羊皮卷。
眼眶通红。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木地板上。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大帐。
王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首领都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羊毛地毯。
没人觉得送出女人和战马是屈辱。
在那种能毁灭天地的力量面前,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长生天最大的恩赐。
现代。
市中心的万达影城。
IMAX影厅里。
电影的片尾曲刚刚响起。
影厅两侧的壁灯瞬间亮起。
刺眼的白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排排真皮座椅。
长乐紧紧闭着眼睛。
双手还死死抓着林舟短袖的下摆。
手心里全是汗,把那块布料攥出了一团湿漉漉的死褶。
睫毛一颤一颤的。
林舟感受到衣服上的拉扯力。
他低下头,看着把脸埋在自己胸口的女孩。
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了,灯亮了。演完了。”
长乐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刺眼的白光让她不适应地眨了眨眼。
周围没有火光,没有爆炸声。
只有三三两两起身离场的观众。
空气里还是那股甜腻的爆米花味,冷气吹在胳膊上有些发凉。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
抬手摘下鼻梁上那副笨重的3D眼镜。
鼻梁上被压出了两个小红印。
“这……这真的都是假的?”
长乐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点后怕的颤音。
她看着前方那块巨大的白色幕布。
上面滚动着黑底白字的演职员表。
再也没有什么星际战舰冲出来。
“早跟你说是画上去的光影了。”
林舟站起身。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肩膀和脊椎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坐了两个多小时,骨头都有些僵了。
他弯腰拿起放在杯托里的空可乐杯。
又把地上那个翻倒的爆米花空桶捡起来。
“走吧,散场了。”
林舟根本不知道。
他花了几十块钱买的两张电影票。
在这个黑漆漆的屋子里看了一场科幻片。
不仅让身边的公主吓出一身冷汗。
更是直接把大唐北方最大的边患,那个不可一世的突厥汗国。
给吓得连夜写降表,跪地求饶了。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
走出影厅大门。
把手里的空纸杯和3D眼镜分别扔进门口的回收桶里。
塑料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坐着观光电梯一路下到一楼。
推开商场厚重的玻璃大门。
一股带着热气的晚风迎面扑来。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街上的车流少了一些。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人行道上。
微凉的夜风吹在脸上,吹散了影院里带出来的冷气,很舒服。
两人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
没走多远。
不远处的街角,飘来一股浓郁的烟火气。
孜然、辣椒面在炭火上炙烤的焦香味,顺着风钻进鼻腔。
混杂着大蒜和烤肉的油脂味。
长乐脚下一顿。
她吸了吸鼻子。
刚才在电影院里高度紧张,把晚上吃的火锅全消化光了。
这会儿闻到香味。
她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长乐脸颊一红,赶紧伸手捂住肚子。
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林舟转过头。
看着她那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扯开嘴角笑了笑。
他把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里。
抬起下巴,指了指前面灯火通明的街角小巷。
“走,带你去撸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