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搬！”老张跳下车，对陆时川喊道，自己则从驾驶室拿出送货单，走向一个早已等在那里的、穿着后勤制服的中年男人。

陆时川低低应了一声，拉开货厢挡板，开始将一筐筐用塑料筐装着的蔬菜搬下来，放到卸货平台的手推车上。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符合一个普通帮工的力气和效率，但每一次弯腰、起身、搬运，他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眼睛扫过四周：后勤区有两名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人在整理杂物，不远处有个独立的垃圾处理站，更远处，东区那扇铁门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耳朵捕捉着声音：老张和仓库管理员低声核对数量的对话，远处西区隐约传来的模糊广播声，风吹过光秃秃树梢的呜咽，以及……当他把一筐土豆搬上手推车，借着调整位置的瞬间微微侧耳时，从东区方向，隔着围墙和距离，似乎传来极其微弱、极其规律的“滴……滴……”声，间隔稳定，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医疗或实验仪器的电子音。

他推着第一车蔬菜进入仓库。

里面光线不算明亮，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物资，空气里是更浓的蔬菜味和淡淡的霉味。

管理员示意他把菜筐放在指定区域。

陆时川放下筐子，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目光快速掠过仓库内部：另一头还有门，通向建筑内部，但关着。

墙上挂着区域示意图，非常简略，只标注了“仓储区”、“清洁用品区”、“杂物间”，没有东区的任何信息。

搬第三车的时候，陆时川看到那名胸口别着“护理部主任 刘”铭牌的女性，从东区那道铁门里走了出来。

她大约四十多岁，身材瘦削，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

她身后跟着两名穿着与门口岗哨类似、但装备似乎更精良的保安。

一名穿着浅蓝色护工服的年轻女孩，大概是好奇或者走神，推着一辆装着清洁用品的推车，不知不觉靠近了东区铁门附近的花坛。

刘护士长立刻停下脚步，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射向那名护工。

“你！”她的声音不高，但冰冷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哪个区的？谁允许你靠近这里的？”

小护工吓了一跳，脸瞬间白了，嗫嚅着解释：“我、我是西区三楼的，送东西去洗衣房，走、走错了……”

“西区的人，未经许可，严禁踏入东区警戒线五米以内！规章制度背到哪里去了？”刘护士长语气严厉，“工号报上来！今天下班前，交一份深刻的检查到你们护士长那里！”

小护工低着头，几乎要哭出来，报出了工号，推着车飞快地跑了。

刘护士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离开，又扫视了一圈周围，那目光像冰水一样淌过后勤区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正在卸货的老张和陆时川。

陆时川适时地低下头，专心地整理着车上的菜筐，避开了那道审视的视线。

刘护士长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带着保安转身，似乎是要去其他地方巡查。

陆时川心脏平稳地跳动着，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个刘护士长，是东区的关键人物，权限很高，警惕性极强。

东区的管控，比预想的还要严格。

趁着老张和仓库管理员因为几箱西红柿的损耗问题低声争辩、注意力被吸引开的空隙，陆时川直起身，揉了揉腰，对管理员方向含糊地说了一句：“大哥，厕所在哪边？憋不住了。”

管理员正烦着，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指向仓库侧面的一条通道：“那边出去右拐，有个简易的，快点！”

“哎，谢谢大哥。”陆时川夹着腿，做出内急的样子，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侧门，出去就是后勤区的外围，靠近围墙。

简易厕所就在围墙根下，但陆时川的目标不是那里。

他贴着仓库外墙，身影巧妙地融进建筑物投下的阴影里，快速而无声地靠近东区围墙的方向。

距离那扇铁门还有二三十米远，他停下，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这个位置，已经能更清晰地听到从东区某栋楼里传出的、那种规律的仪器“滴答”声，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短促的电子提示音，但依旧没有人声，没有交谈，没有脚步，只有一片刻意维持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他系鞋带的手指极其灵活地从袖口内侧捻出一枚比纽扣电池还小的、黑色哑光的薄片。

这是王栋准备的微型信号中继器，带有强磁吸附功能。

他目光迅速扫过周围，锁定了一处靠近墙根、隐藏在几丛枯黄藤蔓后面的金属排水管。

管身锈迹斑斑，位置隐蔽，且是金属材质，有利于信号发射和吸附。

他站起身，自然地走到排水管旁，像是随意地扶着墙喘口气，手指在身后精准地将那枚中继器“啪”地一声，吸附在排水管内壁一个凹陷处。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勤区主入口方向传来。

陆时川心头一凛，立刻转身，脸上瞬间切换成刚刚解手完毕的松弛表情，低着头往回走。

刚走到仓库侧门口，就和去而复返的刘护士长撞了个正着。

她带着那两名保安，目标明确，直接朝着卸货平台走来。

老张和仓库管理员的争论戛然而止，两人都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位气势迫人的护理部主任。

“所有今天进入后勤区的外来人员，重新核对身份。”刘护士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她的目光像探针一样，扫过老张，然后落在了刚刚走回来的陆时川身上。

老张额头冒汗，手有些不稳地拿出自己的证件和送货单。

仓库管理员也赶紧出示了自己的工牌。

刘护士长示意一名保安接过，仔细检查。

她自己则走到陆时川面前，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地打量着他：“你是兴旺公司今天的跟车帮工？证件。”

陆时川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紧张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