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栋的声音落下的瞬间，陆时川已如同猎豹般弹起。

他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冰封般的决断与高速运转的冷静。

“纸质资料，全部。”他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手指已掠过桌面，将散落的笔记、手绘地图、甚至是随手记录的便签一把拢起，几步跨到墙角的老式铸铁煤炉旁——炉子里为了取暖，还残留着几点暗红的余烬。

纸张被毫不犹豫地塞了进去，火苗“呼”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纸边，迅速卷曲、焦黑、化为飞灰。

橙红的火光映亮他半边冷峻的脸，随即被升腾的烟雾模糊。

“电脑。”他头也不回地命令，自己则抓起桌上一个装着少量现金和伪造证件的小铁盒，迅速塞进贴身口袋。

王栋动作更快，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虚影，强制删除程序启动，硬盘指示灯疯狂闪烁，物理加密擦除正在进行。

他同时拔掉所有外接设备，将它们扔进一个准备好的帆布袋，又将袋口扎紧，背在肩上。

“后门，老地方。”陆时川抓起桌上的半杯凉茶，泼向煤炉，嗤啦一声，白汽弥漫，最后一点火星也彻底熄灭。

他指向房间通往狭窄后巷的那扇不起眼的木门，“你走。保持静默，抵达备用点前，除非我主动联系，否则切断一切常规通讯。”

王栋没有任何废话，深深看了陆时川一眼，那眼神里有询问，但更多的是服从。

他拉低帽檐，闪身推开后门，像一道影子般融入了外面更深沉的黑暗和复杂交错的小巷结构中，脚步声几不可闻。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陆时川一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和未散尽的水汽。

他迅速扫视四周。

电脑屏幕已经暗下，主机发出最后一声低鸣后彻底沉寂。

他走到电脑前，没有试图带走或彻底破坏主机——那会留下过于明显的对抗痕迹。

他只是快速打开机箱侧板，拔下了硬盘与主板连接的数据线，然后将线头随意扔在机箱旁的地上，又将旁边一个拆开的、无关紧要的旧收音机零件拨弄到硬盘接口附近。

看起来就像是设备老旧，意外故障导致接触不良。

接着，他走向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坐下，甚至调整了一个略显放松但又不失警惕的姿势。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从冷链车驾驶座下回收的、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定位器，指尖摩挲着它冰凉的金属外壳。

目光掠过沙发扶手与坐垫接缝处一道不起眼的、线头微松的缝隙。

他手指灵巧地一探、一塞，定位器悄无声息地滑入海绵填充物的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拿过桌上另一只干净的杯子，提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壶，缓缓注入深琥珀色的茶水。

水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热气早已散尽，但他就那么稳稳地端着杯子，凑到唇边，啜饮了一口。

冰冷的、带着苦涩味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本就清醒的神经更加锐利。

几乎就在他放下茶杯的刹那——

“砰！！”

一声粗暴的巨响，前门连同并不坚固的门锁被整个踹开，碎木屑飞溅。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刺破昏暗，像冰冷的刀子一样交叉切割在陆时川身上、脸上。

光影晃动间，至少五六条穿着深色作战服、手持短管武器的精悍身影鱼贯而入，动作迅捷而专业，瞬间占据了门口、窗侧等关键位置，枪口隐隐指向房间中央沙发上的唯一目标。

他们没有立刻出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形成一种沉重的、充满压迫感的沉默。

随后，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身形挺拔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他大约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冷硬，眉眼间带着久居人上的审视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正是赵子明。

他挥手示意手下稍安毋躁，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一片狼藉却空荡的房间，最后牢牢锁定在安然饮茶的陆时川身上。

“陆川？”赵子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

陆时川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迎上去，甚至又喝了一口凉茶，才慢悠悠地放下杯子。

“我不记得邀请过客人。私人住所，非法闯入，几位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赵子明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未清理干净的纸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说法？私自潜入慈济疗养院，窃取内部信息，干扰正常医疗秩序……这些够不够给你个说法？”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试图从陆时川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还是说，需要我提到一个名字——周晓？你对她，很感兴趣？”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几道持枪身影的肌肉明显绷紧。

陆时川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惊讶，随即是恍然和略带讥诮的表情。

“慈济疗养院？哦，你说那个高级养老院啊。”他身体微微后靠，摆出一副谈判或者说理的姿态，“我确实去过外围，受雇于人，做点基础的商业背景调查而已。我的委托人怀疑他的一位亲属可能被某些……不太正规的机构，以疗养的名义限制了自由。我拿钱办事，查查门口，拍拍照片，这不算什么重罪吧？”他刻意将“周晓”这个名字略过，仿佛第一次听到。

“至于你提到的那个名字，”陆时川耸耸肩，“抱歉，没听说过。我的委托人是位担心叔叔的侄子，姓李，不姓周。”

赵子明的眼神沉了沉。

陆时川的反应太自然，否认得太快，反而像是一种精心排练过的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