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尖几滴暗光无声落下,化成一个个凡人短暂一生的虚幻影子,又在眨眼间很快消散。
目光清冷的谟涅摩叙涅和优雅的阿斯忒瑞亚则一同带着星光落座。
勒托静静地坐到他们身旁,先是看了看周围面色各异的诸神,又转头看向下方那些仍在浩浩荡荡登船的眷族,眼中有些复杂。
随后,俄刻阿诺斯也从星穹外蜿蜒而来。
他化作水光,轻柔地绕过舰队,像一条蕴含着无尽力量的长河。
水流所过之处,干涸的星路重新焕发生机,一些受损的战船表面也覆盖上了一层保护性的水膜。
最后到场的则是科俄斯与福柏。
前者一出现,便习惯性地抬头望天。后者额间的第三只金瞳始终没有合上,像是在穿透时间的迷雾,等待着某个尚未发生的画面。
“既然都到了,我们就赶紧出发吧。”
许珀里翁看向远处,不耐烦地说,
“我可不想再听一遍宙斯那些冠冕堂皇的许诺和恶心的说教。”
“路线还没送来。”
“他把乌拉诺斯放了出去,却让我们像傻子一样在这里等?”
克洛诺斯的脸色冷了些,道:“你如果想走,现在还来得及。”
许珀里翁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忒亚却抬起纤细的手,将一段从前线刚刚传回的全息影像在众人面前展开。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
五头巨兽正沿海面且战且退。
影像并不完整,许多地方都被强烈的能量碰撞切断,只能勉强看见几次短暂交锋。
“就是它们?”
她盯着希尔薇的蛇躯,微微皱眉,
“神躯始终拖在外面,连大小都不肯收束。
它们究竟是在展现力量,还是根本不懂得如何驾驭力量这种最基本的常识?”
“不能把形体变得像你一样精致,并不代表它们不懂。”谟涅摩叙涅淡淡地道,“那头银狼,刚刚把半片战场藏进了一次迈步里。”
“如果你只看见它有多大,最好再睁大眼睛看一遍。”
忒亚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立刻出声反驳。
见到几人交谈,伊阿珀托斯也随之伸出手指拨动影像。
她们交流着对巨神们的看法,不由得谈起来这群家伙对于凡人的刻意维护。
许珀里翁闻言,不屑地冷笑一声。
“有了神力,还放不下那些蝼蚁住的窝棚。真是可笑。”
“也可能是它们有余力这样做。”
勒托平静道,
“赫拉已经死了,我们可不能在战前把敌人想得太弱。”
俄刻阿诺斯在旁边轻声笑了起来,他看着许珀里翁的模样,眼中满是讥讽。
“她说得对。
尤其是你,应该记得上一次轻视世界树诸神的时候,丢了什么东西吧。”
许珀里翁周身的日冕忽然猛地一涨,恐怖的高温席卷了整个铸庭。
“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
只是在想,你那辆载着原初晨光的神车,被他们截走以后,巴德尔恢复得可真快。”
“听说他把那份灼光与自己的明净之光合在一起,连旧伤都补上了。
真是讽刺啊。”
许珀里翁盯着那条横贯星空的水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至少我出去真刀真枪地打过。”
“不像有些只会躲在水里的家伙,绕着世界边缘流了那么多年,回头一看,海里到处是别人的神庙。”
“蓬托斯在上面压着,波塞冬在下面占着,再往下,还有数不清的河神、泉神。你那所谓无尽的大洋,还剩多少水滴只能听你的调遣?”
俄刻阿诺斯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水光剧烈翻涌起来,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
“这只是权柄的正常延伸,并不等于就是被人抢走了。”
“那你为什么总盯着我失去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光?”
许珀里翁冷声反击道。
“奥林匹斯谁身上没有前人的力量?我们的后辈拿走一份又一份,难道你每次都要去追回来?”
“够了。”
克洛诺斯将镰刀重重顿下,沉声道,
“想说什么,等回来再说。别还没走出这座破牢笼,先把自己人的船给烧了。”
许珀里翁冷哼一声,不情愿地收回了暴涨的日冕。
俄刻阿诺斯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水流转动时,刻意绕开了他所在的位置。
科俄斯看着这两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们已经为同样的事,争过多少次了?”
“出发之前斤斤计较谈份额,打到一半疑神疑鬼怀疑有人藏了力量,输了再互相推诿责怪。”
“或许,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一直在输。”
他抬头看着那些不断变淡的命运之线,眼神充满了疲惫道,
“只希望,这一次我们不用再被送回深渊。”
此言一出,让原本剑拔弩张的几位神明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可以肆意嘲讽凡人,也可以蔑视新出现的巨兽。但漫长的囚禁,确实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克洛诺斯看了众人一眼,难得也没有出声。
谁都知道,离开封印并不代表能摆脱他们过去的阴影。但至少,外面的星海足够浩瀚,或许能有一处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