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外部推进器已经被打瘫的百臂重舰内部,第三层甲板下。
年轻的黑虫战士乌砾缩了缩脑袋。
活了几百年,他头一回发现,原来死邦邦的石头也是会骗虫子的。
挡在他面前的这面石质舱壁,单看灰扑扑的纹理和硬度,跟他在十三号矿业星上熬夜啃过的天然重金属矿层没什么两样。
可就在刚才,当他习惯性地合拢下颚的工程夹具,顺着石缝咬下一大块石头开路时。
他们所在的整条走廊,突然往旁边剧烈歪了一下。
岩石的摩擦声中,趴在他背甲上当人形天线的沙灵通讯兵“砂弦”被晃得一个趔趄,沙子构成的身体差点从光滑的甲壳上滑下去。
“乌砾,别动,快停嘴!”
走在最前面持盾探路的火裔突击手“赤铆”脸色一变,猛地回头压低声音喝道。
乌砾吓得赶紧松开口器和夹具,身子贴住地面稳住重心。
他嘴里还含着半块刚咬下来的石头渣子,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两根触须委屈巴巴地垂了下来。
借着赤铆身上的微弱火光看去,在乌砾刚咬碎的石头缺口里,露出了一截闪烁着暗红光芒的泰坦神纹。
几道血管一样的能量细线顺着裂开的石层往四周延伸,一头连着摇摇欲坠的舱顶,另一头深入地下,连着随着血肉引擎搏动而微微起伏的地板。
“队长……这面墙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承重墙。”
乌砾吐掉嘴里的石渣,有些心虚地用精神波动说道。
队伍中间的狼人小队长雷恩快步上前,看了一眼缺口,沉声问:“看出是什么门道了吗?”
“它里面有活着的力道在流转。”
乌砾仔细感受着牙齿上传来的震动,老实交代道,
“这面薄墙在通过那些亮光的线条,强行分担这艘船其他被打烂的地方压过来的重量。”
“刚才我要是不小心一口把它咬断了,失去平衡,我们所在的这一整层甲板,很有可能会连着上面的石头一起塌下来把我们活埋了。”
说完,乌砾自己也一阵后怕。
在十三号星的矿场上干活时,他最擅长的就是凭直觉找到岩层最薄弱的节点,张嘴一路闷头钻进去,挖得又快又好。
矿场工头每次都夸他是最能干的虫子。
但上了战场他才明白,战船根本不是死石头。
里面的布局像蜘蛛网一样,把每个不起眼的角落都跟其他舱段死死连在一起。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拆一面挡路的破墙,实际上那一嘴下去,差点把全队人头顶唯一的救命支撑给咬断了。
背甲上,砂弦重新固定好胸口的通讯晶核,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一边尝试呼叫外部母舰。
耳麦里只有电流白噪音,没有任何回应。
五分钟前他们坐空投舱砸穿外甲,钻进这片靠近船体中枢的深层舱段后,通讯就被船里残留的泰坦神力干扰得断断续续。
先前无人侦察机留下的引导信标,也在走廊连续经历两次空间扭曲转弯后失灵了。
雷恩低头看了一眼战术终端里的全息地图,果断抬手把前面已经失效变形的路线图划掉。
“通讯被屏蔽了,别指望外面的导航了。”
“所有人注意,现在开始按战前失联预案走,由我负责现场路线判断。”
雷恩扫了一眼队员,快速分派任务,“乌砾,收起你那把大夹子,改用触须在前面仔细探路,确认没有陷阱再下嘴。”
“赤铆,把火收一收别暴露位置,提盾压在队伍最后面防备偷袭。”
“砂弦,为了节省晶核能量,接下来你每隔二十息试一次向外发送简短通讯就行,不用一直扯着嗓子叫。”
“明白!”
几名队员低声应道,没有半点慌乱。
短暂休整后,这支混编拆船小队继续顺着倾斜的石质走廊往前摸。
他们的任务,是趁着外围贝尔大人吸引火力的机会,从内部渗透破坏这艘巨船的第三备用动力核心,防止巨船修好后重新开炮。
按照入舱前的测算,只要穿过前面那间转换舱室,离目标核心就不远了。
就在这时,背上的砂弦刚按命令收起通讯装置,他那由流沙构成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猛地停住。
“等等,队长,先别走,附近有人!”砂弦压低声音。
雷恩眼神一凛,立刻举起右手握拳示意全队隐蔽,左手按在了腰间武器上:“是巨人的巡逻队?”
“不,不是敌人!”
砂弦屏住呼吸,把手掌贴在石壁上感应了两秒,肯定地说道,
“是我们自己的军用敌我识别信号。”
“就在我们右边舱壁后面,信号断断续续的,非常弱!”
话音刚落,一阵轻微却很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顺着厚重的石壁传了过来。
三短,两长。
所有人脸色同时一变。
这是联盟军队失去通讯器时通用的最高级别求援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