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犬牙交错的拉锯战中。
马图斯切实体会到,作为战区总司令每天要头疼处理的事情,已经远远不只是盯着星图看前方还有多少敌人那么简单了。
“报告将军,前线第九突击编队发来加急申请,请求立刻更换三十七艘在刚才的拔点战中引擎受损的武装运输舰!”
指挥大厅内,后勤参谋捧着晶板汇报道。
马图斯头也不抬地签着字:“后方军港备用的新船还有吗?”
“有是有,库存充足!”
“但是……目前通往第九编队防区最快的那条三号幽邃层主通道,正在满负荷优先运送刚从前线撤下来的两千万名重伤员,排不开航次!”
“那就让他们走侧翼的五号备用空间路送过去。”
“将军,五号备用路十分钟前刚被占了,正在全力接应从霜隙星省紧急转调过来的达努工程部队。”
“前线有两座受损的移动修理船坞缺熟练工修护盾,他们已经在那儿干等了整整六个时辰了!”
听到这一连串撞车的调度冲突,马图斯看着面前那张爬满红蓝线条的防区星图,罕见地沉默了几秒。
他心里清楚。
联盟后方有着强大的工业产能,几十个星洲的兵工厂全速运转之下,全新的制式战舰和弹药正在源源不断地造出来。
但产能不等于前线即刻可用的战斗力。
一条通道在同一时间能安全通过多少吨位的东西,前线拥挤的港口能消化多少补给,有着实际限制。
更何况,一艘崭新的主力战舰在后方造好了,也不意味着把它传送到前线就能立刻顶替旧舰。
一艘船要形成战斗力,需要成千上万名配合默契的熟练舰员,需要一眼就能看懂本地复杂战区情况的基层军官。
更需要像乌砾和赤铆那样能在炮火里钻进管道修引擎的老手。
而这些经验的人,是无论如何没办法从后方全自动生产线上批量送下来的。
“通知后勤部,把第七转运节点今天所有的民用与次要军需货运班次,全部无条件延后十二个时辰。”
片刻后,马图斯沉声开口,做出了取舍,
“三号主通道继续优先接重伤员,绝不能停。”
“让霜隙来的达努工程部队放弃整编乘船,化整为零拆成百人小队,直接通过裂空蚁的微型门先过去救火;”
“至于第九编队要的三十七艘运输舰,先别从后面调了,直接从我直属的卫队库存里抽调附近的船给他们补上。”
“明白!”
后勤参谋松了口气,记下指令退到一旁。
这时,狼人副官走上前,将一份整理好的黑色封皮电子名单递了过来。
这一次,上面记录的不再是“暂列失踪”。
随着残骸清理的深入,名单上的很大一部分人,经过引魂者与医疗部的核实,已经确认无法从战场上接回来了。
马图斯接过晶板,手指滑动,翻到其中一页时,动作停住了。
在那页名单中间,他看见了一个相当熟悉的名字。
那是一名出身龟人族的运输舰舰长。
几千年前沉砂星省刚划建的时候,那家伙就带着船队参加过最早的一批冥界归葬通道建设工程。
马图斯至今记得,当时因为后方沙虫工程队挖矿误了三天导致停工,那个脾气倔强的老龟人舰长顶着一脸沙子,气呼呼地跑来他的临时神庙里,拍着胸脯抱怨唠叨了整整大半天。
马图斯甚至还记得,那天临走前,老舰长喝了口水,乐呵呵地对他说:
等再干五百年攒够了养老金退役之后,自己哪儿也不去,就要回祖地的千泽大湖边上,开一家专门给年轻人的飞船改引擎的修理铺。
而现在,在这份阵亡名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后面,只有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一行短字:
【第三运输大队七号舰:于四号节点遭遇泰坦属神流弹波及,舰体核心被当场击穿殉爆,全员灵魂印记中断,经归魂部队三次后续搜索,无任何回应。】